安徽白庙村:“产业大树”待长成

2019年7月8日至11日,记者来到安徽省滁州市全椒县石沛镇白庙村驻村采访。这个村2017年已经整村脱贫出列,但在乡村振兴的路上...[全文]

驻村扶贫,他们这样出招

6月24日至30日,本报记者周静文来到湖南湘西州凤凰县山江镇樟坡村,跟班湖南证监局驻樟坡村工作队队长、樟坡村第一书记邱孝,...[全文]
记者倪敏:村两委来了三个90后(7月18日)
记者倪敏:管村子好比当家过日子(7月17日)
记者倪敏:95后选调生在村当“跟班”(7月16日)
记者倪敏:外村来的“强”书记(7月15日)
记者李慧:脱贫攻坚在一线 篇篇日记写真情(7月12日)
记者李慧:脱贫致富靠什么 产业兴旺拔穷根(7月11日)
记者李慧:下村扶贫常"三问" 造福百姓好把式(7月10日)
记者李慧:山脊水缺村偏远 地旷人稀如"空心"(7月9日)
记者周静文:带着梦想向脱贫终点冲刺(7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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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周静文:产业链上年轻党员都是"宝"(6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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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周静文:扶贫工作队连续5天没洗澡(6月25日)
记者周静文:把我的方便面和饼干拿点过来(6月24日)
记者许露露:告别太匆忙,瓦铺难相忘(6月14日)
记者许露露:翻过金龙山,见识“石坎坎”(6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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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许露露:乡村遇才俊,雨中访老兵(6月11日)
记者许露露:九曲十八弯,蝙蝠迎我来(6月10日)
记者林华维:上山“历险”记(5月15日)
记者林华维:村民的事“马上就办”(5月14日)
记者林华维:时间都去哪儿啦(5月13日)
记者杨涌:村干部年轻化是道待解方程(5月12日)
记者杨涌:大棚保险服务上门(5月11日)

  导 读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乡村振兴,人才是关键。要积极培养本土人才,鼓励外出能人返乡创业,鼓励大学生村官扎根基层,为乡村振兴提供人才保障。

  茅山脚下的江苏省句容市白兔镇中心村,虽然并不富有,但村两委班子里却有三个90后。村党总支书记巫苏明无比自豪地介绍说,年轻人有志向、有抱负、充满青春活力,是中心村最大的一笔财富,也是中心村的未来和希望。

  请继续阅读乡村干部报记者“跟班乡村干部”系列报道《江苏句容驻村故事》。

  

  图为白兔镇中心村党群综合服务中心楼

  2019转眼过半,第一批90后将入而立之年。这些天驻村中,记者注意到,不同于人们印象中传统的中老年为主的村两委班子,在中心村,一批90后已在“冒尖”。

  这些年,物质条件优越的90后们被悄然贴上了标签,比如,叛逆,啃老,异想天开、特立独行等等;在这批回到村里的年轻人身上,没有言语反击,却有行动来印证。

  

  图为选调生杨鸣昊(右)跟着巫书记学习

  我们前面报道的杨鸣昊是选调生,95后,在村里磨练已近一年。“小杨是组织部门派下来锻炼的孩子,现在村两委培养的年轻后备干部,都要求是本村的。”巫苏明说的是90年的顾正荣和91年的刘玲。

  2016年,中心村在白兔镇率先尝试后备干部选拔,顾正荣顺利进入村两委班子,目前主抓村里的共青团工作。记者见到他时,他正忙于句容籍大学生“共青团梦是故乡圆”实习双选会的人员统计工作。

  

  图为工作中的顾正荣

  顾正荣是中心村上庄人,之前在城市摸爬滚打几年,深感都市竞争激烈,他想得实在,“虽然我是本科学历,但不是学霸,在外面打拼没优势,还不如回村奋斗,也能就近照顾老小。”加上家里经济条件尚可,接触了村里土地确权的工作后,对村里上上下下都有了解,顾正荣发现,“咱村发展也挺快,在村部跟老书记每天能学到东西,还挺忙的”。

  尤其互联网时代,村里上网一样便捷,上面的任务通过网络传递下来,分管共青团、党务台账、各类电子台账的顾正荣虽然忙碌,但觉得日子充实,“我们村已经脱贫,土地流转顺利,交通四通八达。在村里跟着书记主任们干下去,也蛮好。”

  

  图为工作中的刘玲

  中心村另一个90后干部叫刘玲,是家里的独生女。记者与她初次见面时,她正在参加村里“农村户厕现状摸底会”,坐在一众村干部中的她,乍一看,就是个青春靓丽的大学毕业生。“我孩子过一年就要上小学啦。”刘玲笑着和记者打招呼。

  刘玲是对自己人生颇有主见的年轻人。早在2012年,她从泰州师范学院应用英语专业毕业后,没有像多数同学那样去中小学当老师,而是回到家乡白兔镇,在镇上开了个托管辅导班。

  “下午,孩子们4点放学后,来我租的院子,我帮大家温书;最迟留到晚上8点多,家长来接孩子都行。”忙的时候,刘玲一个人要管10个娃,母亲专门给在班上用餐的孩子做饭。

  二孩逐渐盛行的苏南地区,一家俩娃父母双职工的很多;不仅是城市,托管班在乡镇的生意,一样火爆。“像现在的暑假就是最忙的时候,一个月的业绩就能到大几万。”刘玲自信地告诉记者,业务好的时候,一年挣十多万基本没问题。

  2016年,村里公开选聘后备干部时,家人建议刘玲去试试。“你们年轻人别都看着钱,以为村里穷没前途。”“现在国家重视乡村振兴,在村里好好干,机会很多的。”来自方方面面的中肯建议,刘玲都听进去了。

  到2017年8月,村干部全员扑到土地确权时,她正式抛下了托管班的工作,作为后备干部,走上专职联社会计岗位,跟着会计严红卫边学边干。虽说收入远不能跟自己创业时比,但转正后的稳定、可期待的上升前景、村委对年轻人的重视,都让她觉得,回到村里更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图为村里开农村户厕现状摸底会

  

  “重要活动,她们现在渐渐顶上来;我们的经验,毫无保留地都传给她们。”在巫苏明书记看来,年轻人熟悉网络,活力充沛,更适应时代发展。  

  “过段时间,争取再招几名90后。”50后的老书记巫苏明透露,这两年,一直有大学毕业生来了解村里情况,想到村里工作。“句容离南京、镇江都不远,借助国家乡村振兴各项政策的东风,可以吸引更多年轻力量充实到乡村干部的团队,在广阔的田野上大展身手,实现抱负。” 巫苏明信心满满。  

  导读

  江苏省句容市白兔镇中心村党总支书记巫苏明,当过乡经管站的站长,算账精、会过日子的名气很大,当然也有人背后叫他 “老抠”。

  巫苏明不怕别人说他“抠”,他常说,村里大小事,能不花钱的,坚决不花一分钱;村干部能自己干的事一律自己干,绝不雇用一个外人。

  记者在中心村驻村第三天,跟在巫苏明和村干部们的后面,耳闻目睹了老书记的大方和小气。

  请继续阅读乡村干部报记者“跟班乡村干部”系列报道《江苏句容驻村故事》。

 

  

  图为高温天巫苏明(左)探望村里90多岁的长寿老人

 

  7月,乡野热浪滚滚。早上8点刚过,巫苏明和村总支委员严海军、妇女主任黄李莉拖上矿泉水等消暑慰问品,走村串巷挨个看望困难群众和长寿老人。

  黄李莉是土生土长的中心村人,以前在外面读书,父母住在中心村下辖的杜家庄,结婚后为了儿子上学才在句容买房。85后,一头短发,潇洒干练。

  黄李莉的私家车是辆国产SUV,家人买来后基本都是她用。私车公用,她毫不介意,“村与村之间就那么点路,现在村里路修得好,一脚油门就到了;省得大家跑那么远。”大大咧咧的爽快性格,一看就是能干的村妇女主任。

  巫苏明是在2016年的村后备干部公开选聘中挑中这位女主任的。“本村的年轻人,不娇气。”

  正式加入中心村干部团队不久,黄李莉便发现,“抠门”书记名不虚传。汗如雨下的天气,如果黄李莉不主动开车带着书记,一大早他就会领着大伙往困难户家里跑。

  “村里大小事,能不花钱的,坚决不花一分钱;村干部能自己干的事一律自己干,绝不雇用一个外人。”这话,巫苏明从十多年前刚接手中心村起,就一直挂嘴边。

  这不,大热天慰问一圈跑下来,回村部已近十一点。途经医务室,空调睡觉,只有电风扇呼啦啦吹。

  “现在夏天,来看病的村民其实不多,挂水也严控了,大家身体不舒服了,一般都去乡镇卫生院。”当班医生透露,按照书记规定,真有病人来了,马上开空调。

  记者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第一天到村部跟班时,书记办公室里的空调,也一直没开。当时,记者与第一书记张冬俊采访交流一头汗,等到巫书记回来,他自己衬衫湿透了,空调始终没有开。

  “如果你们自己在家里都开空调了,那到村里才能开空调。”巫苏明的意思很明白,把村子当家里一样过。

  招待费更是能省则省。严红卫是村党总支委员兼会计,“说给谁,谁都不信!这么大一个村子,哪能没个人情往来?可我们这儿定了规矩:集体的招待费,能不花,就别花;非要请客吃饭?村干部自己掏钱。”

  记者驻村的每天中午,村干部们也是各回各家吃饭,记者和选调生杨鸣昊一起回镇上吃食堂。

 

  

  图为中心村的法治廉政文化广场

 

  老是这样,难免有人有意见。巫苏明提醒大家,“别日子富起来了就忘本,好好回想17年前我们的中心村。”

  巫苏明说,2003年的中心村,没有一条像样的沙石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关键是,村里家家户户搞传统种植,因区域水系路网不通,都是望天收;难得有了好收成,还不像其他靠着省道的村子,搭个棚子便不愁销售。由于村里穷,村组干部的工资,都是打白条,多年没发。

  先天不足,人心涣散,这些都严重制约着全村的经济发展。巫苏明心中明白,等靠没用,更不能奢望“天上掉馅饼”,开源先得节流。从张罗修路起,巫苏明就养成了“抠门”过日子的习惯。

  中心村一面加紧基础建设,一面化解了全部150多万元债务,村干部也终于开始发工资了。十多年来,村里将岗坡旱地流转3000余亩,形成了苗木、花卉、茶叶、中药材特色产业和山羊种规模养殖。老板有收益,村民也能就近打工,社会效益起来了,“现在每年村里都有固定经营性收入70余万元。”2018年,中心村全村收入207万元,在白兔镇15个村名列前茅。

  俗话说“无债一身轻”,在“家中”略有盈余的时候,“抠门”的老书记也开始“舍得”。近几年来,村里先后建成农民休闲广场、法制文化广场3处,安装路灯200余盏。“七室一站”农民文化活动中心也落成了,兼有居家养老功能,让村里的困难老人养老无忧。

   

  图为中心村荣誉墙

  晚上7点多,夜幕低垂,萤火虫飞舞,美妙的音乐萦绕在村法治文化广场上空,村民们集结在路灯闪耀的广场上,或健身或散步或舞蹈,孩子们嬉戏追逐的笑声不绝于耳。巫苏明笑着说;“今年全村三大民生工程之一的法治廉政文化广场扩建工程,目前前期工作已经展开,未来村民们将拥有更加开阔的运动休闲空间。”

  导读

  基层,离实际最近;一线,离困难最近。基层工作直接面对难点、面对矛盾,需要处理各种各样的具体问题,是年轻干部了解实际、向实践学习的好课堂,也是年轻干部磨练作风、提高素质的大考场。

  杨鸣昊,江苏南京人,95后,2018年毕业于徐州工程学院,2018届江苏省委组织部选调生,现挂职句容市白兔镇中心村党总支副书记,跟着老书记巫苏明学习已近一年。

  这个从校园直接到乡村的年轻人,在村里学到了什么?经历了哪些转变?村里的干部群众又如何评价他?请继续阅读乡村干部报记者“跟班乡村干部”系列报道《江苏句容驻村故事》。

  图为选调生杨鸣昊(右)跟着巫书记学习

  1995年底出生的杨鸣昊,去年夏天一毕业就到了中心村,可以说是从校园的象牙塔,直接到泥土芬芳的田园。

  白天,杨鸣昊在村里跟着50后的村书记和主任们学习、熟悉村里事务;晚上,回到十公里外的镇上宿舍。就在镇村之间奔波锻炼的近一年中,他的政治面貌,由预备党员,转变为正式党员。

  因父母身体不好,从小,他由爷爷奶奶辛苦养大,这些艰难并未影响杨鸣昊的健康成长。在徐州工程学院,他当过院系的学生会主席;2017年12月,小杨成为一名预备党员。作为选调生,下村工作两个月时,村里筹谋一件大事:复原句容地区第一个农村党支部——大支里党支部。

  图为复建的大支里党支部旧址

  早在1938年6月,陈毅、粟裕率领新四军一支队伍和先遣支队进入句容,创建以茅山为中心的苏南抗日根据地,和日军浴血奋战,长期斗争,并于同年10月21日在中心村成立了抗日战争时期句容地区第一个农村中共党支部。

  为缅怀先烈,让党员群众充分感受“红色文化”、激活“红色细胞”、传承“红色基因”。在句容市委组织部、白兔镇统筹部署下,中心村决定重新还原当初的党支部旧址。

  广告专业出生的杨鸣昊立即有了用武之地,他每天跟着书记实地调研,跟着设计师学习,参加村两委开会讨论方案,整合资料以及设计展牌。

  “复建后的大支里支部一期,与现中心村党总支隔路相对,一边是昔日简陋的茅草屋,一边是现代化的党群综合服务中心,述说着共产党的光辉历程、巨大成就,也时刻提醒着我们每位党员不忘初心、砥砺前行。”杨鸣昊边走边介绍。

  图为巫苏明书记(中)带着杨鸣昊(右)处理村务

  刚开始,杨鸣昊主要负责党务工作及各条口的图文材料汇编,今年初,巫苏明书记让小杨接手矛盾调解记录的工作。

  “我只负责记录,并不直接参与调解,但每次我也在思考自己会如何处理,有时没听完全过程,心里就有了调解答案。”然而,小杨发现,每次村民找巫书记处理矛盾纠纷时,书记给出的意见和决策,总是细致周到,让群众口服心服。“我意识到自己还是经验少,考虑农村问题过于单一片面。”杨鸣昊说。

  图为记者倪敏跟班采访村书记巫苏明

  城里娃驻村,环境倒逼成长。

  去年8月3日,镇里组织干事第一天带小杨下村时,中午还是烈日当头。到傍晚下班时,他搭坐一位村干部的小摩托往公交车站赶,还没到车站,路上大雨瓢泼。一天中经历烈日与暴雨,他瞬间体验了基层锻炼的环境挑战。

  每天,村里没有食堂,中午得赶回镇上食堂吃饭;没有便利的交通,他很快习惯了用小电动车来回颠簸的赶路。

  小杨还记得去年刚下村,巫书记正率队抓墓穴迁移。以前,他只听说农村的墓穴比较分散凌乱,不及城市的公墓规范集中,到村里,他才发现,迁坟工作需要整个村两委班子扑上去。连续4个月,周末无休,一家一家地找村民沟通、签字,遇到不理解的村民,更是磨破嘴皮。

  “这孩子实在,肯学”、“踏实,不像20出头的小年轻”…… 小杨下基层转眼已近一年,中心村上上下下,特别是与他打过交道的村民,对这位年轻人无一差评。

  “老书记经常提醒我,要及时调整自己的心态,加快适应基层的工作和生活。”中午,和小杨一起回镇上食堂吃饭,在乡间小路颠簸时,小杨跟记者吐露心声:“驻村是宝贵财富;吃苦,对我们90后是难得的锻炼,今后在村里,我还要跟老书记多学点本领。”

  导 读

  在乡村振兴、脱贫攻坚一线,有许许多多默默无闻、乐于奉献的乡村干部,他们被群众称为“火车头”!

  江苏省句容市白兔镇中心村党总支书记巫苏明就是其中的一个,17年坚守,他把负债累累的贫困村变成了受到省市表彰的先进村。

  乡村干部报倪敏,这位曾经参加过全国“两会”报道的女记者,7月中旬,来到茅山脚下的中心村蹲点,釆撷了一组接地气、冒热气、带露水的乡村干部故事。

  今天起,请关注“跟班乡村干部”系列报道《江苏句容驻村故事》。

  

  白兔镇以草莓闻名

  出南京东郊,过马群,一路飞驰,新拓宽的省道122上,挂苏L牌照的私家车多起来。不过一小时,有金陵御花园美誉的句容城到了。此行要去的驻村目的地,就在江苏镇江句容白兔镇的中心村。

  中心村并无想象中的近在眼前,沿着122继续开足半小时,右拐上东部干线,一刻钟后再左拐,进入更窄的乡间水泥路,终于看到了红旗飘扬的村部。

  8点刚过,中心村社区服务中心不大的院子里,停满了各种农用三轮摩托车。还没见到村支书,记者先被一楼综合服务室大厅内乌泱泱的人堆吸引。一大早的,村部来这么多人干什么?

  

  图为一大早挤满群众的大厅

  一位中年妇女热情地介绍说:“今天残疾人证集中换证。”见记者打听村支书办公室,她来了兴致:“走,我也去看看我们强书记。”记者后来知道,这是位难得到村部办事的老百姓。她口中的“强”书记,并不姓强,而是姓巫,叫巫苏明。

  去之前听说,巫苏明并不是中心村人。一个“外来户”如何在这里当家将近17年?又如何把一个负债累累的落后村,建设成拥有“江苏省水美乡村”、“江苏省民主法治示范村”、“镇江市文明村”等诸多荣誉的先进村?记者驻村首日,便见识到了这位书记强村富民的“强”招数。

  

  图为路边偷倒的垃圾

  老书记个头不高,精神矍铄,见面刚打了声招呼,他手机就响起来。原来有人反映,村口一早被人倒了两大堆建筑垃圾。

  “我报警了,垃圾挡路,出事不得了。”巫苏明一个电话又向镇里汇报了情况,这时,村第一书记、句容广电台的技术播控中心主任张冬俊进来办公室,巫书记让张先跟记者聊。

  张冬俊下村时间不长,但情况都了解。中心村地处句容城东,白兔镇西南,茅山北麓,党总支下辖4个党支部,9个党小组,现有党员121名。“老书记是白兔镇龙山湖村人,以前是乡经管站站长,2003年,原中心、柏巷两个村合并后,他来担任中心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据介绍,2004年,中心村又将原新庄村兼并,总地域10平方公里,分散着18个自然村、34个村民小组,3000多人口,当时负债150多万元。

  “道路不通、经济落后、组织涣散、人心相背、负债累累。”正好进来找巫的村党总支副书记朱小荣回忆当年,有一个细节至今难忘,因为没有像样的水泥路,村里人家办红白喜事,遇到雨天,进村路泥泞一片,主人家就得全村挨家挨户借胶鞋,用箩筐挑回去迎宾。

  图为巫苏明(左)在村里修好的第一条路上给记者倪敏介绍情况

  要想富,先修路。巫苏明直接从群众最需要的地方入手,从基础设施建设做起,“他会算账,脑子清楚,做事有前瞻性,而且说干就干,紧盯结果。当年往上申请资金后,交通部门说你要自己先把路基做好;书记回来,连夜带着我们一起干。没多久,交通部门过来,看效率这么高,立即把项目定下来。”朱小荣感慨说,“这第一条路,叫大坝路,修着修着,不光改变了出行状况,还改变了村里人的精神气。”

  截止2019年初,巫苏明和村两委班子带领群众,先后新建、修建道路40余公里,改造清淤扩容塘坝50余座,农网改造9千余米。今年上半年又将王家屋通往大支、北塘庄通往邻镇茅山镇约800余米道路全面硬化,打通了中心村乡村道路最后一公里,真正实现了全村道路村村通,户户通。

  记者和村干部交流的功夫,巫苏明回到了办公室。他一边大步流星,一边继续打着电话。“打招呼也不行,罚款肯定要,不然还敢再犯。”

  通过镇里公安部门调取监控,这两处垃圾的来路已经查明:是上周末傍晚,句容一家餐饮店从城里运来偷倒的。

  巫苏明向镇党委书记请示后,镇政法委员很快也赶到现场查看。巫提醒负责土地开发的农业科技园尽快树一块“禁止偷倒垃圾,违者重罚”的牌子,又明确村主任张云华负责盯后续。

  

  图为偷倒的垃圾已被清运走

  当天下午,垃圾全部拖走;偷倒的店家也被处罚,“正常罚款5000,我们考虑到初犯,态度也好,在规定范围内,打了点折。罚金都上交到镇里,等村里需要用时再报批支取。”

  处理完这桩事,巫苏明脸上方才阴转晴。

  导 读

  从市政府办公室下派到白庙村担任第一书记,王鹏已经在村里呆了整整一年又一季。

  肩负脱贫攻坚重任,王鹏和众多蹲点扶贫干部一样,离开原单位离开家,将热情投入扶贫中,将责任种在田埂上,将信仰洒在项目上,让党徽闪耀在村庄,带百姓实现幸福小康梦。

  乡村干部报记者“小草莓”,本周作为王鹏的小跟班,同吃同住同工作,不是姐妹胜似姐妹。

  王鹏的“蹲点扶贫日记”引起了“小草莓”的注意,在帮扶工作中记录下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所感所悟,情真意切,非常感人。

  在征得主人同意后,记者选取了其中几篇(注:题目是记者所加,内容有删改),带您感受驻村扶贫干部在一线为老百姓排忧解难,兢兢业业工作的点点滴滴。

  感谢您持续关注我们的融媒体系列报道《安徽全椒驻村影像》。

 

  

  图为王鹏第一天到白庙村

 

  2018年4月24日 星期二 多云

  今天起我就是白庙的“新”村民啦

  虽值春日,乍暖还寒。昨晚一夜,我转辗反侧没怎么休息好,但是白天却没有丝毫倦意,想必是因为今天是我即将赴白庙村上任的日子。

  一大早,作为政府办的“娘家人”,焦义朝秘书长一行3人送我赴村,心里觉得又感动又踏实。他们的送任,既是对我的关心关爱,更体现选派单位对做好扶贫帮扶工作的殷殷希望。

  其实到今天为止,我心中还是忐忑不安的。自2005年参加工作以来,我就一直在机关里打磨,作为“土生土长”的城里孩子,也从来没有在农村生活过,今后我将身置陌生的乡土、面对不同的群体、探索未知的工作,我能适应吗?又是否能胜任?这是我今后必须要做好的答卷!

  一路上,焦秘书长跟我讲了很多他在基层工作生活的经历,教我与老百姓打交道的方式方法,告诉我要处理好与村两委班子的关系,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就显得不太长了。

  自全椒石沛向山而去,依湖而行,渐行而高,六十余里,不见炊烟,路两旁是大片的马尾松,田地却很少。丘陵腹地的山路曲折不断,虽不及张家界天门山那99道盘山折弯,但也着实让我头晕目眩。看来行驶在这条山路上,没有好车技是不行的。

  来到村部,召开了简单的欢迎会。第一次,我与村两委班子的5名同志见了面,热情中夹杂些许紧张。看得出,他们也似乎有些疑惑,这个机关下来的女同志是来走过场的吗?

  我才不会让你们小瞧呢,来之前,我提前做了功课,会上我就如何开展脱贫攻坚、挖掘特色产业、完善双基建设、推动乡村治理等工作谈了自己的想法,也作了表态发言。

  我表态,今后,我就是白庙村的“新”村民,!我将同扶贫工作队和村两委班子一起,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和责任,让白庙村民的日子越过越美好!

  

  

  图为白庙村党总支书记、主任杨庭玉打着点滴工作

  2018年5月20日 周日 天晴

  不一样的“520”

  今天,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是我们村党总支书记、主任杨庭玉打着点滴,带病工作的照片,没想到,一下就火了。几十位亲朋好友为庭玉书记点赞,还有很多人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今天是周日,但因为快到年中检查了,正是大忙时期,所以,我们扶贫工作队和村两委干部一直在村部加班。

  庭玉已经生病好几天了,在此之前一直吃药扛着。我们劝他身体重要,赶紧回家休息,他也不肯,还说我是“一村之长”这时候哪能停下。今天,他高烧39度多,在办公室一边挂吊水一边工作。

  还有韩镇长,咽部手术没几天,尚不能开口说话、正常吃饭,便带着她的麦片奶粉来村指导工作。

  最终,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白庙村成为全县年中考核唯一“零差错”的村。

  这个“520”不一般,它等于“5个工作日+2个加班日+扶贫建卡0差错”。基层干部吃苦耐劳、勇于担当让我很受触动。

  我们镇村干部辛劳付出,我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激励着我。让你们过得更好,是我们的责任,与你们一同并肩作战,我们更有干劲!

 

  

  图为朱大妈的暖手焐

  2019年1月16日 星期三 天晴

  朱大妈的暖手焐

  今天上午,我原单位领导、滁州市政府办焦义朝秘书长、刘斌主任到我村走访调研,一来到老百姓家问寒问暖,二来给我们驻村队和村两委鼓劲打气。我们边聊边看,很快走到了朱国兰大妈家。

  前些年,朱国兰大妈家,因为老伴脑梗、小儿子腿部残疾被确定为贫困户,而今扶贫扶志,在各项措施的帮扶下,一家人吃不愁穿不愁,住上了安全房,喝上了安全水,还养了200只跑山鸡、50只鹅,门前种了不少簿壳山核桃。

  大妈见我们来了,老远就热情地招呼,焦秘书长他们看到大妈如今过得越来越好,也很欣慰。聊着聊着,大妈见我嘴唇发紫,赶快上前摸了摸我的手:“呀,王书记,你手咋这么凉呢,这寒冬腊月,得多穿点啊!”连忙把自己手中取暖的小电焐往我怀里塞,推都推不掉,心里一下子暖暖的,眼眶润润的。

  驻村大半年,我发现,我们白庙的村民是最朴实的。

  我们住的郑大姐家,大姐嫌我瘦,经常做饭给我加菜,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有家人般的温暖;

  还有村里的李大伯,冬天自家地里种的红薯,自己舍不得吃,每次我们工作队去了,都招呼我们吃红薯;

  还有贫困户周宗贵,我瞧他衣服又旧又破,就把我老公的衣服拾掇给他穿,这样一件小事却被他始终挂在嘴上……

  白庙村的老百姓是可爱的、善良的,只有带领他们脱贫致富过上好日子才是最好的馈赠,想到这里,我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图为王鹏(左)一家合影

  2019年5月30日 周四 天晴

  你们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每周一都是回村的日子。今天一早临出门时,老公悄悄拿出一大盒东阿阿胶口服液塞到我包里:“最近你半夜老醒,睡眠不好,时常耳鸣,这个每天睡前喝一支,有助睡眠。工作无止境,凡事放宽心,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你是一个不懂浪漫的人,我曾经一度抱怨,在你的人生字典里,就不存在什么生日、结婚纪念日、情人节,我还和你开玩笑说:“看来我命里五行缺空气,要不然,你怎么每次节日都送我满满的空气。”

  但是,当我看到口服液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不善表达的你一直在默默地支持我。

  稳定的后方,是我继续前行的无尽动力和坚实保障。奔赴一线,远离小家,我无法像原来那样兼顾工作和家庭,你的工作也很忙,感谢父母,是他们无怨无悔扛起了照顾宝宝的重任,婆婆每天换着花样给然宝做可口的饭菜,妈妈隔天来我们的小家收拾打扫卫生,然宝也长大懂事了许多,好好学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越来越像个男子汉。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没有你们,我该如何安心前行。

  还有,娘家单位的支持,亲友的关心,同学的帮助,都让我无所畏惧、阔步前行。

  这段时间是毛桃上市的集中期,十天之内销不掉,熟透在树上烂掉就可惜了,村民们也会遭受严重损失。

  我在朋友圈呼吁了一下,没想到,市政府办、农村局、苏滁产业园、教体局、林业局等单位,主动和我对接,纷纷采购我村的扶贫桃。

  市电信公司甚至将我们村的西瓜与“翼支付回馈消费者”活动相结合,还有一院的阿瀛、雯雯等老同学积极对接销路。

  甚至金市长、许市长知道了这事,也在为我们村的毛桃、西瓜做宣传。

  扶贫路上因为有你们,我并不孤单,白庙村因为有你们,会越来越美好!

 

  

  图为七一召开庆祝建党98周年党员大会现场

  2019年7月1日 星期一 晴

  缅怀文秀不忘初心

  今天是党98岁生日。一大早,驻村工作队和村两委召开了全村党员代表大会。会上,我和大家交流了自己的学习心得体会《不忘初心 牢记使命》。

  对于初心,我一直有很多思索。初心是什么?初心就是忠贞不二的衷心、矢志不渝的信心、无私奉献的爱心、公道正派的公心、纯正善良的赤子心、担当有为的进取心、求荣免辱的羞耻心。所以,“不忘初心”,就是要守住本、抓住根,始终牢记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要做什么,该怎么做。

  这几天,新闻联播连续报道了广西乐业县百泥村第一书记黄文秀从百色返回乐业途中遭遇山洪不幸遇难的新闻。看到电视里她走访入户、帮村民背水果、组织孩子开展趣味活动的照片时,我不禁潸然泪下。

  同为第一书记,虽然我们远隔千里,不曾相识,但我们是组织派下来,在扶贫路上不曾谋面的战友,我能充分体会她那种一心一意带领村民摆脱贫困、发展产业、致富增收的倾情投入,我想说一句:“文秀,你是凡人,亦是英雄,更是我们的楷模!”

  还记得新闻报道中有一段,记者曾经问黄文秀,你从农村走出来,何苦要回到山里?黄文秀回答,总是要有人回来的,而我就是那个回来的人。

  这让我想起,我刚被选派下村前,组织部一位也曾在农村基层挂职锻炼过的同事在和我聊天时说,你是一个一直在机关工作的女同志,驻村三年,不说干什么富民兴村的大事,只要能在基层踏踏实实蹲上三年,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但是,同文秀一样,当我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扎下根、沉下身,我就再也放不下自己的身份。我是第一书记,是扶贫工作队长,是单位的扶贫前哨,是村民心中的党员,是贫困户的帮扶人,更是乡村振兴的助推者,所以我们要永记使命、担当,不能忘了初心。

  文秀,你的离去让我等战友心痛不已,但更激励我们义无反顾!愿逝者安息、生者保重,愿天堂里没有山洪、没有贫困,一路走好!

  

图为第一书记王鹏和村党总支书记杨庭玉查看薄壳山核桃林下套种西瓜的长势。沈果 摄

 

  驻村第三天,早上打开窗,外面下起了小雨。

  在乡村听夏雨,是一件惬意的事儿。风穿过窗棂,空气清新自由,小黑脖子上系的铃铛声也清脆摇曳,点缀着细雨。我突然就不想起床,想闭上眼再赖上几分钟。

  “吃饭喽~~”郑大姐一声吆喝,我回过神,赶紧麻溜儿地下床、刷牙、洗脸,然后和第一书记王鹏他们一起吃早饭。

  “我今天要入户走访,上个月属于贫困户的到户特色种养殖产业项目补贴到账了,我要去通知他们,顺道带你去看看我们村的产业项目。”“好的,没问题。”

  吃过早饭,雨停了。王鹏开着车,先载着我去贫困户李茂才家。

  走半道上,看见一辆南京牌照的大货车停在村民李正耿家的西瓜地前,10多个村民挑着担子,正一趟一趟地在运瓜。“他家的瓜好,皮薄味甜,这一车3000多斤,拉回去3、4天就卖完了。”南京的西瓜销售商胡成林说,他今天来了两辆车,还有一辆在路上。

  白庙村因为山多地少,李正耿算是村里的西瓜种植大户,共种植西瓜120多亩,年毛利润在20万元左右。今天早上,从4、5点钟开始,就陆续有各地的大货车来买瓜。李正耿忙不过来,还雇了村里的10个人来帮忙,一人一天120元工资。

  虽然李正耿的西瓜不愁卖,但王鹏为了做出白庙的品牌,形成影响力,提前给她们村的瓜果注册了商标、设计了logo,起名为“白庙慢时光”。

  我好奇这个“慢”字有啥缘故,王鹏解释说,丘陵山地、慢慢滋养、不打农药、自然成熟,这是一慢;二慢是全椒正在打造慢城,推广慢文化,我们白庙也要紧跟其上。

  图为白庙慢时光的logo

 

  告别了李正耿,车开出一段,王鹏指着窗外对我说,你看,像李正耿家这样的成片西瓜地,过去和马路对面一样,是成片乱糟糟的松树林,经济效益特别低,前任扶贫工作队和村两委研究,听取群众代表意见,将村集体的杂树林进行砍伐,整治出成片的土地承包经营。几年下来,共整治松树林200多亩。

  图为通往村里的主干道,一侧是整治后的土地,一侧是乱糟糟的松树林

 

  土地整治出来种什么?当时,滁州市在大力推广种植“三棵树”,即薄壳山核桃、麻栎和杜仲。白庙村帮扶单位县林业局来考察,建议大面积种植薄壳山核桃树。

  薄壳山核桃抗病虫害能力强,虽然前期生长周期长,可能要个5、6年,但后期管护成本低,而且挂果以后,结果量还会逐年递增,经济效益高,是名副其实的“摇钱树。”

 

  

图为白庙村旅游扶贫项目薄壳山核桃扶贫产业园

 

  现在,白庙村里已经建成100亩薄壳山核桃种植基地,今年还将扩大基地面积至200亩。因为宣传推广到位,村民对薄壳山核桃树的认可度也很高,都在自家地里种植薄壳山核桃树,并套种西瓜、桃树等。贫困户家的房前院后,一般也会种植几棵核桃树。

  “想把扶贫产业真的做好,实现持续增效,这不能急。希望5、6年后,在咱们白庙能看到‘家有养老树,户有致富果’的新面貌!”王鹏脸上写满憧憬。

  一天的入户走访结束后,我们回到郑大姐家,正巧又遇到合肥一家企业来采购郑大姐家的黑猪。

  为保护水源,白庙村禁止大规模发展养殖业。因为距离黄栗树水库较远,且郑大姐家的猪养在后院,后院连着200亩山地,猪粪排泄在山上,产生的污染小,所以郑大姐家今年养了160头黑猪,算是村里的养殖大户。每天早上,夫妻二人4点多就起床,打扫猪圈1个多小时,然后再准备猪食。

  为养出优质好猪,郑大姐家的猪每天吃的也很讲究,玉米、桃子、南瓜、大白菜、西瓜,五谷杂粮、瓜果蔬菜样样爱吃,就是不吃猪饲料。吃完累了跑到猪圈睡一觉,醒了再到后山上溜达两圈,日子过得可美了。

  第一次看大车装猪,大肥猪一头一头哼唧唧地被赶上了大货车,宽敞的猪圈住惯了,狭窄的车箱哪能蹲的住,一位“二师兄”当场就倒卧在车里不能动弹。负责采购的那位大哥慌了神,赶紧几个人合力把这位“二师兄”弄下车,一下车,这家伙立马就精神抖擞,又蹦又跑。

  一旁的郑大姐却直呼心疼。猪卖了不应该高兴吗?为啥还心疼?郑大姐说,今年闹猪瘟,临近的几个乡镇还有市县都发生有猪死亡的现象,他家是跑山猪,因为爱锻炼、吃的好,所以抵抗力强,目前都很健康,就抓紧时间赶紧把猪卖了,不然,还得再养一段时间。去年,一斤卖十一二元,今年卖的早,一斤才卖8、9块,一头猪要亏损近大几百。

  “老百姓养头猪不容易,我们是大户还好一点,特别是散户,家里就养了几头的,死一头的话一年就白忙了,希望上面领导能重视一下,派几个专家下来检查检查。你是记者,能帮俺们反应一下不?”我赶紧点头,向大姐表态,一定把你的心声传达到。

  图为郑大姐家卖猪现场

 

  晚饭时间,我和王鹏一边吃饭一边翻看前两天刊发的日记。“扶贫工作队员是小众的,也是寂寞的。当别人工作结束回家,他们却只能遥望与家人悬挂同一片屋顶的星空”;“驻村以后才发现,陪孩子做作业也是一件幸福的事”;“鹏书记虽然是女汉子,但还是有柔软一面的”……我读着留言给王鹏听,她表示每一条都深有感触。

  “哎呀!有人说你是碧云湖车神,难怪车技这么好。”“谁说的?咋这么了解我。”“老方,方皓亮,在定远县蒋集镇大庙村卖扶贫鸡的那位,也是第一书记,我们报纸报道过他。”“哈哈哈,他是我战友,我就说嘛”……

  农村的夜,黑得厚重,但笑声却让这夜色变得生动。

  人物档案

  姓名:王鹏

  出生年月:1981年10月13日

  驻村前职务:滁州市政府办公室副调研员

  驻村职务:白庙村扶贫工作队长、驻村第一书记

  驻村时间:2018年4月24日

 

  王鹏的父母给她起了个男孩的名字,现在说起来她还十分的介意,但说来也怪,她性格确实像男孩。比如开车,她车技非常好,乡村小路也开得麻溜溜的,扶贫工作队和村两委的干部都批评过她,“王书记,你慢点开”、“你这车速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后面死命追,也追不上你”。

  但是,无论大家怎么说,王鹏的车速就是慢不下来,直到她遇到了“鸡”,农户家养的跑山鸡。

  “这鸡的反应真的比狗慢。”王鹏吃着瓜跟我说,狗听到声音,老远就跑开了。这鸡你差不多快开到跟前了,它才知道躲。有好多次,我都被这鸡吓一跳,几次以后车速就慢下来了。我仔细一琢磨,这鸡的两只眼睛是长在两侧的,视觉看过去和狗不一样,难怪有个成语叫“呆若木鸡”。她说得像真的是的。

  这个扶贫队长真让人喜欢,一接触就有亲近感。记者和白庙村的老百姓有同样的感觉。我们一路走着,很多村民都和她打招呼,在地里摘桃子的,摘下两个用衣角擦擦就往她包里塞;摘西瓜的,一剪子下去,抱着西瓜就要朝她手里放;一到饭点就更热闹了,都招呼她到自家去吃饭。

  为啥老百姓这么喜欢她,是因为她接地气、没架子,实打实地帮老百姓做实事。2018年4月,王鹏驻村以后,发现村里主干道西黄路只有3.5米宽,会车都成问题。路窄限速是小事,但是限制村里农业发展、旅游采摘是大事。

  

  图为王鹏(左)入户走访

 

  在入户走访的时候,老百姓也多次向她反映,一些水果收购大户的车不好开进村,来体验乡村采摘的游客也不愿意来,所以,村民们不敢大面积种植瓜果蔬菜。

  要想富先修路,老话说的都是老理儿。自去年7月份开始,王鹏多次跑市跑县,先向市发改委了解有无对口项目,再到县发改委争取修路资金。十几趟跑下来,最终筹得100万元修路资金。

  今年4月,7.6公里的西黄路拓宽至4.5米,老百姓乐开了花,不仅出行更方便了,来采购西瓜、生猪等特色农产品的大货车也跑得更欢畅了。

  接下来,王鹏还计划,要从助力乡村旅游的角度,继续争取项目把这条主干道白改黑,让这条致富路越跑越宽广。

  人物档案

  姓名:戴德军

  出生年月:1968年10月19日

  驻村前职务:全椒县民政局党组成员

  驻村职务:白庙村扶贫工作队副队长

  驻村时间:2018年4月9日

  在部队待了15年后,戴德军转业回到了全椒县机关。虽然是一名60后,但作风一点也不输给年轻人。组织上考虑,他是民政系统选派出来的,可以给白庙村的五保户、低保户更好的帮扶和照顾。

  

  图为戴德军(右)入户走访贫困户

  到村没几天,戴德军就开始入户走访。

  他包保的贫困户中,有一户名叫王四军,是个50多岁的五保户,虽然精神有障碍,但没有暴力倾向。“只要他不向你提过分要求,你都觉得他很正常。”戴德军说。

  “啥过分要求?”记者好奇追着问。

  “我们每次入户,他都提要求帮他找媳妇,70后80后还嫌年纪大,找还得找个90后。”

  “恩,那还好我是80后,年纪有些大了。”第一次,记者为自己年纪大感到有些开心。

  “王四军,你想找媳妇,家里却脏得像猪窝,哪个姑娘愿意来?”王四军觉得戴队长说的话有道理,就每天都开始搞卫生,扫完屋里扫院里,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王四军,你也不注意个人形象,几天没洗澡啦?姑娘会嫌你身上有味儿。”王四军觉得戴队长这句话讲得也很对,就开始每天都洗澡,有的时候一天要洗3、4遍,还给自己买了各种牌子的雪花膏,洗完澡就往身上抹。

  渐渐地,王四军对戴德军越来越信任,觉得只有戴书记是真心实意地帮自己“找媳妇”,戴德军说啥,他都愿意听。

  有一次,王四军说自己眼睛不舒服,看东西看不清,戴德军开着车把他带到村卫生室,卫生员检查后诊断,没啥毛病,可能就是年纪大了。回去后,戴德军就给他买了个放大镜,没过几天,他把放大镜丢了。

  戴德军专门到县眼镜店,给他配了一副老花镜。戴德军还是不放心,又开车把王四军带到县人民医院,做了一次全面的体检。“跟老百姓做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方法对了,事半功倍!”戴德军狡黠地说。

 

  人物档案

  姓名:金朝

  出生年月:1979年2月3日

  驻村前职务:全椒县财政局农财局副局长

  驻村职务:白庙村扶贫工作队扶贫专干

  驻村时间:2017年5月1日

  听说,有一段时间,每天村里的工作结束后,金朝就一动不动坐在院子里打游戏,连续打了好几天,他有些挫败感,“唉!这游戏怎么这么难,侠们(孩子们)却玩得这么好,真是老喽!”

  原来,金朝的儿子开学读高一,现在却爱上了打游戏,为了和儿子有共同话题,也为了预防儿子打游戏上瘾,金朝决定,自己先玩。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一个和孩子沟通都如此讲究方法的父亲,也必定是一个在工作中同样讲究方法和效率的人。在讲究方法上,金朝做事细,扶贫的各项政策不仅了记于心,所有的考核细则也都了然于胸,省市县几次想抽调他,王鹏和镇上都不同意。

  “金朝哪里都不能去,他是我们白庙村的扶贫百科全书。他在,我们踏实。”王鹏这样评价金朝。

  

  图为金朝的水杯

  讲效率也有具体体现。在金朝的办公桌上,有一个像花瓶一样大的玻璃瓶,一次性装满水能有7、8升。金朝渴了,抱起玻璃瓶就咕嘟咕嘟大口灌下去,而旁边的小茶杯,一对比就相形见绌了。

  “你这瓶子哪里买的?”记者感慨这个“水瓶”如此之大。

  “不是买的,这是儿子买的饮料喝完空的瓶子,我瞧它够大就带到了办公室。”金朝解释说,现在天热下村,回来就想喝水。这样装满一瓶,等回来就正好可以喝了,小茶杯不过瘾。

  其实,金朝比王鹏还早一点到村。

  2017年5月,考虑到金朝有4年在黄栗树财政所工作的经验,就被选派到白庙村任扶贫专干。

  到了白庙以后,他发现村里还不通自来水,村民吃水用水全靠井水,井水碱性大,村民患结石病的较多。

  到村两个月后,通过走访调研,他向所在单位县财政局积极争取,最终为村里争取到100万元的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同年年底,全村20个村民小组主干道周边群众全部吃上了自来水,涉及居民120多户,33户贫困户全覆盖。

  拧开水龙头,就能吃上干净的自来水,白庙村的老百姓打心眼里感谢这支扶贫工作队。

  导读

  安徽省滁州市政府办公室副调研员王鹏,2018年4月下派到全椒县石沛镇白庙村担任第一书记,作为母亲,把正在上小学的儿子放在家里,会有许多不舍,但她又偏偏是追求完美、大大咧咧的人,一年多来在村里干事风风火火,广受好评。

  乡村干部报年轻女记者李慧(同事叫她“小草莓”), 7月8日来到白庙村驻村蹲点,近距离了解王鹏在村扶贫的点点滴滴,接下来的一周里,两个同龄人会擦出怎样的“火花”?李慧会给我们带来哪些有趣的信息和惊喜?

  今天起,我们推出融媒体系列报道《安徽全椒驻村影像(1)》。 

  

  在报社已经有4位同事驻村跟班采访归来,我成为第5位驻村采访的记者。

  7月8日上午,按照约定时间、地点,我和安徽省滁州市全椒县石沛镇白庙村第一书记王鹏成功碰头,她准备自己开车带我去村里。见到面,还没来及客套两句,她就抱歉地对我说,哎呀,我车胎被扎了,咱们现在得先去修理厂补胎,不然走山路太危险。

  到了修理厂,店老板一见面就说,你咋又来了,上个月不才补的胎吗?王鹏吐吐舌头,大咧咧地说,“反正又被扎了呗,您赶紧给我瞧瞧,我还要带记者同志去村里咧。”

  “你这样开车可不行?”“我记得你这四个胎去村里之前,才给你换的最好的,咋一年功夫就磨损成这样?”“女同志,开车慢一点,别火急火燎的”……店老板一边补车胎一边絮叨,王鹏一边发信息一边回应道,“我不就是想开快点,路上能多节省点时间嘛?”说完,还有些得意地对我说,“从市里到我们村,别人开车要一个半小时,我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好吧,果然是下村锻炼出来的女汉子。

  一路上,两个女汉子格外契合,聊了很多有关白庙村的话题。

  

  图为进村途中经过的黄栗树水库

 

  白庙村地处全椒县城的西北部,位于黄栗树水库与马厂水库两个水源保护区交界的山脊地带,山多、地少、水缺,属典型的丘陵山区偏远村。她还指着右侧窗外的水面向我介绍,这就是黄栗树水库,滁州老百姓的饮用水源地之一,咱们现在是绕着这个水库在往前开,这也是进村的必经之路。

  白庙村区域面积15.6平方公里,全村共有20个村民小组,总户数420户,户籍人口1796人,可以说地广人稀,人口居住特别分散。2014年,该村被列为全椒县9个贫困村之一,有建档立卡贫困户38户131人。2017年,贫困村出列,贫困户全部脱贫。2017年村集体经济收入稳定达到16.75万元, 2018年村集体经济收入22.97万元,比上年增加6.22万元,增长37%。

  “走这一路,你会发现,我们没有成片成块大面积的耕地,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耕地多为丘陵小块田、小冲,历来以传统种植业为主,无法大规模发展养殖业、工业和农业,经济效益不高,导致‘先天不足’,2014年以前属集体经济收入不足千元的空壳村。”王鹏说,白庙还是一个典型的空心村,村里有四分之三的人都外出打工去了,留下来的都是老人,连孩子都少见,都被年轻人带出去了。所以,村里严重缺乏劳动力。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到达了扶贫工作队的驻地。

  白庙村扶贫工作队共有市县两级、选派帮扶干部3人。其中,王鹏兼任扶贫工作队队长,她原职是滁州市政府办副调研员;县民政局党组成员戴德军担任副队长;县财政局农财局副局长金朝担任扶贫专干。

  

  图为郑基琴大姐家经营的农家乐,也是扶贫工作队住宿的地方

 

  因为村部距离镇上有近35公里,所以王鹏和工作队希望住在村里。但是村部办公室又很紧张,腾不出多余的房间。岗赵村民组农户郑基琴在村里经营一家名叫“桃源人家”的农家乐,3名工作队成员就暂住在她家里。

  说是农家乐,其实前院住着郑基琴一家,后院有3个简单装修的小包间和3个住宿的小单间。虽然,在桃子丰收的季节,郑基琴家的生意还不错,但游客也基本全是白天采摘,中午吃一顿农家菜,下午就打道回府,鲜有留下来住宿的客人。

  王鹏介绍,他们房租费用是由选派单位解决的,每月每人800元。但因为郑大姐对他们特别好,经常会给他们加餐。工作队过意不去,也经常给大姐家买些米面油、杂粮之类带过来。

 

  

  图为郑基琴大姐在摘菜,准备做饭

 

  正在院子里摘菜的郑大姐赶忙补充,工作队太辛苦,忙的时候,经常晚上9、10点钟才能回来吃晚饭。如果遇到检查,加班到凌晨一两点钟是常事。我给他们加点餐,也花不了几个钱,这豆角、茄子、毛豆都是自家种的,鸡呀、猪呀也是后院喂得。“跟他们比,我这点付出算啥。”郑大姐嗓门大,干事麻溜,笑声也格外爽朗。

  午休过后,下午王鹏要带我去村部。

  从郑基琴家到村部,大概2公里距离,步行15分钟。王鹏说,她一般都不开车,习惯走到村部,因为沿路会遇到很多村民和她打招呼,有的村民还会跑来问她一些事情,她也可以顺道儿查看一下西瓜、玉米等农作物的长势。

  

  图为村两委和工作队召开碰头会

 

  按照惯例,每周一下午,扶贫工作队要和村两委一起开个碰头会,商讨本周工作重点。会上,村党总支书记、主任杨庭玉部署了本周10项重点工作,大家就每一项工作又进行了详细讨论。

  散会后,因为要下雨的缘故,气压很低,天有些擦黑。王鹏带着我参观了村部和她的办公室,在和村两委班子成员打过招呼后,我们回到了驻地。在回去的路上,空气自由清新,郑大姐家炊烟升起。因为我今天要来,郑大姐杀了自家的跑山鸡,去池塘捉了小龙虾,晚上给我们加了餐。王鹏放下包,洗了个手,就熟稔地进厨房帮郑大姐忙活。

  

  因为长年扶案工作,腰椎受损,王鹏基本都站着办公

 

  趁着他们在忙,我跑到屋外,青翠连片的西瓜地,似近实远的青山,让人浮想联翩。虽说小暑至,盛夏始,但啃着郑大姐家的西瓜,仿佛暑气也散去一般,只听见风吹过耳畔的声音,蟋蟀在我脚前“口瞿口瞿口瞿”地叫着,让人想起《诗经七月》中描写蟋蟀的诗句,“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晚饭后,村书记杨庭玉和包组干部要去开展夜间巡逻,他们组成了一支“全副武装”的治安巡逻队,邀请我同一起去。

  路上,杨庭玉告诉我,过去,农村经常会有偷鸡摸狗的事情发生,冬天农户家里腌制的咸货也经常会被人顺走,自从去年村里成立了治安巡逻队,这些偷盗的事情就很少再有,村民家的狗叫唤的也不那么厉害了。

  夜晚的乡村格外静谧,治安巡逻队的警报器在突突地叫着,红色警示灯也不停地闪耀,他们构成一种威慑力,守护着白庙的和谐稳定。

  巡逻结束,已是晚上9点。回到郑大姐家,门口的小黑在不停地狂吠,王鹏打趣告诉我,这狗近视眼,白天还好,晚上更看不清,我都搁这住一年多了它晚上见我还叫。我一边觉得有趣,一边跟着王鹏顺着墙根儿溜进屋。

  此刻,倦意上头,虫鸣蛙叫,夏梦正好眠。

  导读

  “小康路上一个都不能少”,湖南湘西樟坡村当然也不能例外。

  乡亲们渴望早日脱贫奔小康,每天怀揣梦想耕耘在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湘西大地上。是扶贫工作队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是邱孝这些造福乡亲的基层干部让他们感受到了党的温暖。樟坡天天在变,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记者离村前的最后一顿晚餐吃了很久,虽然仍然是粗茶淡饭,但大家以茶代酒越喝越欢。一桌子人说啊笑啊,谈的最多的,还是产业,还是发展,还是奉献。仿佛只要地球还在努力旋转,就不会停止说话的感觉。宾主高举杯盏,含泪相碰。无尽的期待,无尽的遐想,无尽的祝福,无尽的情谊,一起都在这里定格。

 

 

  图为贫困户家中灶台

  今天去了几户贫困户家,揭揭他们的锅盖,跟他们说说话。来深度贫困村,近距离感受贫困户的生活状态、精神面貌,是此行必须要做的功课。

  龙良平,5组梯岩寨,31岁。他坐在破旧的老房子门口,黑黑的脸仰望亮亮的雨。下雨天在家坐坐,就是良平的全部娱乐。这位“最良善的产业带头人”,脑子里总在想,如何渡过地里的“七叶一枝花”还不能变现的这4年。

  他不看电视,很少玩手机,没有女朋友,一天有14个小时泡在30亩药材地。他除了把产业做好以外别无欲求,“下半年增加60亩,先让梯岩寨的贫困户挣点工钱。”

  “过去特别穷,家里吃的东西一年接不上一年,我二年级就不读书了,怕给家里增加负担,天天砍柴放牛。现在主要困难是自筹资金,不能光用财政的钱,向姐姐表姐到处借。爸爸身体不行,妈妈在浙江打工,年纪大了非常辛苦,每年挣的3万块都交给我发工资。天晴了,就去山上干点副业,我的电话费和抽香烟钱,全靠它呢。”

  快点富起来,也是贫困户龙自省现在最大的想法。连续几天,他带着两个周末放假的孩子,在罗汉果地里起早贪黑地干。他掐芽、扶枝,粗糙的手触碰罗汉果的叶子,带着父亲般慈祥。

  “这10亩地,是我翻身的最大本钱,”他的话中带着苦涩:“老婆风湿病、心脏病需要看,我从来不心疼钱,一生最苦的开销,是自己花3000元学开车,考驾照时人家说我很拼,因为跟种罗汉果一样,对自己要求只许成功,失败不起。结果,C1考试都是一次就过。我要买车。按照目前经济,根本养不起,但有养车压力,动力才能更大,抓住天上掉下来的扶贫工作队,把产业做得比别人都好,也让我仔,人生起点更高。”

  听说之前,龙自省不是这样的人。前年,外地施工队来村修建机耕道,他从中收取餐饮住宿及“协调管理”费,想不到施工队中途跑路,一分钱没付。正好赶上扶贫工作队驻村,龙自省就闹到村部要求村里解决。

  邱孝队长了解到,他妻子病了多年,家庭负担沉重,实在没钱才出此下策。他一方面引导龙自省参加罗汉果试种,又资助他的孩子上学,还送他妻子下山看病,并以此为契机,把全村需要资助的孩子、必须帮助的病人做了统计,建立教育、医疗两个帮扶基金。

  龙自省看在眼里,非常感动,加上试种的罗汉果“比别人产量都要高”,他一下子就有了彻底脱贫的信心。现在,龙自省对其他贫困户的说服力、带动力很大,有7户贫困户跟着他一起种罗汉果。产业上要用工,有的贫困户不愿干活,龙自省就协助村干部去做工作。“从工作队身上,我看到,共产党真好!我也要入党,现在我已是入党积极分子了。”

  83岁的胡志平老人,是村里一个了不起的存在。山区温度低,坐在他烧得很旺的火塘边上,我们聊了起来。他是群众,可是觉悟很高,什么事情都想着集体。“我永远站在工作队一边,跟党一起走。”

  罗汉果产业试点,他是吃螃蟹的6个人之一。游客来了要烤羊,他坚持低于市场价,把40只羊卖给村集体。为解决游客住宿,他把房子修缮打扫干净,开了10间客房。他经常给游客送点自己种的水果,主动陪同游客,即使不奖励积分(用于集体经济分红),他也乐此不疲。

  我在村里采访,他常帮助解说。我拍照,他给我的手机打伞,哪怕自己淋雨。“累死了我也要做。明年,我要下山,去平地上的村,流转几十亩田种罗汉果,做大户嘛。”他的话,真实又感人。

  在外打工的村民在网上给我们留言,让我们去6组采访。从村部出发不久,遇到一位背孩子的大婶去山江镇,要求上车。工作队的车外出,只要有空位总要捎带几个群众,坐得满满的。

  这一次不行,邱孝向她解释,车只是去6组。说话间,与送建筑材料的货车在窄窄的山道上惊险会车,大婶放下孩子,冲了过来。我正纳闷她要干什么,只见她打着手势、给货车引路,也不问那位霸气的货车司机需要不需要被指挥。看来在樟坡,从队长到村民,“爱管闲事”是一个标配。

  天气反复无常,去6组时突下大暴雨。道路狭窄,有的路段下面路基空了,护栏都掉了下去。龙际文提醒邱队开车要紧靠山体一侧,不能出事,别让我们的名字都印在报纸上。车内一阵大笑。

  邱队笑完,吟起一副对联,说是写给同在车中的胡志平老人的。又说,春秋季节一下雨全是浓雾,开车完全依靠护栏的反光引导,那真是“走在云中”,完全看不见路。

 

  图为低保户龙中山

  我们到了6组的低保户龙中山家。老人家77岁了,土坯房,一个人生活。他伸出结茧的大手,同我们握手,连说“我什么都不需要”。他种了5亩地,依然过着日没出就干活、日落了还不收工的生活。中午时分,他把饭弄好了,一锅米饭,一盆辣椒黄瓜汤。龙际文拿了一块锅巴给我,主人笑道:吃吧。

  大雨中,我们敲养蛙带头人龙团义的门。他正在家里唱歌,咿咿呀呀,好半天才听到我们敲门。看来他青蛙养得不错。谈了一会,他把雨伞让给我们,又把拖鞋脱下让我换上,自己穿着蓑衣斗笠打着赤脚,一定要我们去他的青蛙养殖田块看看。

  因为雨大,

  青蛙都没敢叫,

  但这池塘溅起噼里啪啦的雨点,

  透出几分喜悦。

  我们去6组时,村支书胡家宝召集海明、耀东开了一个小会。谈到村集体企业的薪酬问题,胡支书主动提出,自己和海明少一点,耀东多一点;如果有能人回来,能人拿大头。胡支书是企业的执行董事,只要企业办得好,他拿最多是合情合理合法的。眼下,他考虑大局,宁愿自己少拿也要把企业办好,这份心胸,必须赞。

  晚上,村支书喊我和工作队吃个饭、算是饯行。村支书其实喊了几次,但考虑他家并不宽裕,就没去。临别盛情难却,就到了他家。虽然是平房,但干干净净,娘家在贵州的女主人给做了一桌贵州菜。新韭菜前所未有的嫩,以茶代酒敬工作队。

  樟坡还没入夜,浓雾直扑饭桌,凉意顿生。

  龙际文刚才逗弄一个村里乖小孩,现在抱着她睡在怀中。我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饭桌上,大家谈的最多的,还是产业,还是发展。

  大家说啊笑啊,

  仿佛只要地球还在努力旋转,

  就不会停止说话的感觉。

  我们高举杯盏,含泪相碰,

  无尽的期待,无尽的遐想,无尽的祝福,无尽的情谊。

  导 读

  以邱孝为队长的扶贫工作队,这两年在樟坡村一连扶植起9个支柱产业,罗汉果、药材种植和青蛙养殖一开始就市场化运作,应该可以持久;

  酸辣椒、红薯粉、腊肉等加工业,产业链长,对人员素质要求高,市场竞争又比较激烈,未来变数较大。

  扶贫工作队离开后,扶贫产业如何实现可持续发展?

  请继续关注《湘西驻村手记》。

  

  早晨吃饭,吃到了罗汉果种植技术员网上来的小杂鱼,味道不错。我虽没来得及去大峡谷,却吃上了它的小鱼,挺好的。  

  昨天下午,扶贫工作队员龙际文和海明、良平去凤凰县城转账,忙到今天上午才转完。大雨中,他们开车回到村里。简单的一次转账,村里年轻人办起来为什么这么难?邱孝说,樟坡村偏僻,转个账要跑大几十公里,成本很高。因为对公转账,必须到柜台。可怜了工作队的车,一年跑了2万多公里。村里考虑财务安全,公章和财务章要分离,转账要两个人在场,银行也比较慎重。此外,村里年轻人学历低,办事不熟练。但以后多跑几次,应该会熟练。

   

  驻村工作队去看5组养蛙产业 

  

  

  这只是农村产业市场化后遇到的诸多困难中的一个。今天一个上午,村支书胡家宝拉着海明、耀东都在讨论村集体经济员工管理制度,我们回来时,他们还在激烈争论:是计件还是计时?员工如何考勤?管理层薪酬多少比较合适?按照邱孝的设想,去年是工作队带着他们做、做给他们看,今年他们自己担起生产管理的重任,明年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工作队只解决他们办不来的具体困难。  

  针对当前的产业布局,工作队也有好和坏的两个应对方案。罗汉果产业兜底价格有5年,药材种植和青蛙养殖一开始就市场化运作,这三个产业应该可以持久。关键是酸辣椒、红薯粉、腊肉、罗汉果等加工业,产业链长,对人员要求高,市场竞争激烈。工作队在的时候,可以欣欣向荣,后期村民如果跟不上来,代加工或者出租就成为“B计划”(预备方案)。

  

  

  

  记者周静文(左)与驻村工作队员曾李(右) 

  

  

  “从目前看,我们产业成功的概率很大。滴水穿石,雁过留痕,无论哪种结果,我相信都能留下我们的信仰、情怀、作风和方法。”邱孝说,“B计划”一定要早做打算,等到要走时再考虑就来不及了。  

  今天村里有件大事,是低保户龙自恩家补办结婚酒,自恩结婚6年多,终于有了个孩子,生孩子和结婚一起办,是这地方的风俗。做喜事要吃3天,人走得再远,都要回到村庄。远近亲戚都来了,有的开着小车,有的开皮卡,村口公路成了停车场。由于接待能力就这么多,村里不得不割爱,推掉了一个“扶贫游”的团队。

   

  村民们在吃喜酒 

  

  

  这两年,村里婚丧嫁娶,工作队都会到场,主要是联络与村民的感情。傍晚,沿着高高低低的村道,我们赶过去。水泥路上,不少地段滑溜溜,排水不畅,长了青苔。邱队长当场和村干部协商,准备修条明渠,方便排水,近几天就开始动工。一路遇到村民都向邱队问好,他不时给人递烟回礼。我说,你这人际关系处得真好。邱孝笑着说,我是村里唯一的汉族,是村里的少数民族,他们都很照顾我。

  

    

  农闲季节乡亲们难得聚在一起 

  

  

  

  到了龙自恩家,人们等候已久。有乡亲把菜又热了一遍,还端来花生喜糖喜烟。村里打工的人全回来了,还有从浙江等城市打工回来的,邱孝非常开心。他找了把椅子,坐在年轻人旁边,问这问那,介绍村两委工作和村里产业发展前景。有个乡贤高中毕业后到山江镇工作,邱孝和他聊了许久,想把对方留下来发展产业。“没有懂管理会经营的人才,必然出现留守与分离,带给几代人无法排遣的惆怅、无法补偿的遗憾。”

  离开龙自恩家,我们边走边说,一直谈到半夜。太阳能路灯照亮了小雨,雨水落在庭院,洗亮架子上的牵牛,也会落在留守父母的身上……他们将在雨中穿过南长城,回到自己的家,把孤独中的孩子拥入怀中。这样的美好,不应该是梦,至少未来会变成现实。   

  导 读

  后天便是党的生日,山村里同样开“七一”党员大会,只是来的都是老党员,年纪最小的两个都快60岁了,会场亮眼的是近几年从外地打工回来的几个入党积极分子,如今他们都是樟坡村产业链上的带头人,同样也是樟坡的“希望之星”……

  邱孝感叹:“党员就是宝,年轻党员就是生产力。”

  请您继续阅读《湘西驻村手记》。

  

   

  图为村路 

  

  

  一早起床,先写写写。住宿的农户家没有信号,打电话上网都不行,电脑成了打字机。  

  快八点了,赶快去村部吃早饭,同样是烧水泡面。村里没有商店,没有早点摊,驻村工作队备好了成箱的康师傅大食桶。撕开一个,面饼大得怕人,吃不下,可是不敢浪费。不少村民一天只吃两顿,早上干活前,什么都不吃。  

  有的村民如果来村部办事,赶上吃早饭,工作队就会邀他吃一桶面。家里情况不太好的,还能带几盒方便面或饼干回家。

  上午开“七一”党员大会,村里党员年纪都很大,参加会议的只有两个小于60岁,其他几乎老得走不动路了,比较显眼的是几个党员积极分子,他们都很年轻,是产业带头人,村里的希望之星。  

  县市场监管局、县驻村办,也派了领导参加党员大会。县驻村办欧主任没有发言,他常常来,有时一个星期来几次,“发言不重要,关键是帮着做事”。 

     

  图为党员大会后,老党员在村部吃个简单的工作餐   

  

  邱孝书记在朋友圈看到一张邻村党建活动的照片,大声感叹:这个村当然好,你看人家这么多党员,都好年轻。“年轻”,他咬字很用力。党员就是宝,年轻党员就是生产力,队长羡慕得很。  

  樟坡村去年回来了30多个外出打工的人,有9个年轻人经过考察筛选,成为产业领头人,4个人成为党员积极分子。有的积极分子以为自己已经是党员了,干啥都冲在前面。

  人才匮乏,是空心村的后遗症、发展的拦路虎。工作队重点培养的一批年轻人,只有一个初中文化,其他全是小学。龙良平小学二年级退学,也就学了个拼音。

  邱队让他看我写的蹲点手记,“你认得吧?这里面有我们帮扶的框架和思路。”良平老实回答:个别字认得,大部分字不认得。邱队说:兄弟啊,要加强学习啊,你可是药材产业负责人啊!看得出来,缺人少才,让工作队脑壳疼。

  

  

  图为一批优秀党员、退役军人受到村党支部表彰 

  

  

  

  下午随邱队到了湘西州府所在地吉首,扶贫工作队队员龙际文后方单位酒鬼酒公司的酒糟谈好了,用于给村民喂猪做配料,但因为运输的环保要求高,导致运费太贵,完全不合算,只好放弃。随后,又和东晟药材沟通合作细节,龙良平插不上几句话,一脸窘迫。工作队用人真是捉襟见肘。“那也要带,不跟着出去,永远走不出去”,邱队说。商谈中,他提出,财务往来必须走集体经济的公账,得到了对方认可。

  矮子里面选出来的将军,也是将军。和村民聊,得知现在在产业带头人的影响下,村里70%的人家参与种辣椒、养猪、种罗汉果、养蛙等产业,产业数量从零发展到9个,全村人人都有分红,放在一年前想也不敢想。  

  村民对我说:“队长不吹牛,说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贫困户龙自省在工作队影响下,不仅自己种罗汉果,还带了8户贫困户跟着种。83岁的胡志平老人去年养羊、搞罗汉果种植等,赚了5万元,进入村里的“福布斯”排行榜前几名行列。  

  

     

  图为镇上忙碌的苗族农家乐 

  

  

  

  

  说了本地人,再说说“外地人”。近一年来,大批外地“游客”成为樟坡村“扶智扶志”的强力引擎。工作队大力发展以党建团建与研学为载体的扶贫游,收费每人200块。50元给提供住宿的村民,150元用作餐饮烧烤和人工等成本开支,超过一定比例的,归村集体所有。  

  我刚到樟坡的那个下午,中信建投证券湖南分公司组织来村的12人团队刚刚结束活动,我与之错过。据村民说,来这里的人,与村民同吃同住同劳动,一起座谈,一起走访贫困户,晚上一起载歌载舞。  

  这个星期,方正证券常德营业部原本组织120人的党建扶贫团队,打算星期五来樟坡开展活动,但这么大的团队,超过了村庄的接待能力,没有足够的床位。他们表示,可以拆成两批,但又因为樟坡周末下雨,以及有人办喜酒而延期。

  真是好事多磨。扶贫工作队员曾李打了一个早晨的电话,表示抱歉和遗憾。对方在电话里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们顺延,肯定要来。我在电话旁边都能听到对方满满的诚意。

  “不来了吗”“不来了啊”“不来了嘛”,这几天满村都在谈论这事,村民话语中夹杂着失落。  

  不过,7月4日,《股东来了》20名复赛选手将来樟坡录制节目和集训。7月5日,长沙有一家愿意免费提供法律服务的律师事务所,也将来樟坡开展党团建活动。  

  邱队认为,消费扶贫的客人来村里,可以倒逼村民努力搞好卫生和接待,提升服务意识和能力。实话说,“外地人”愿意来消费扶贫,我们要让他们觉得村民值得帮助,和村里建立感情和联系,为村里其他产业特别是加工业,提供了逐步市场化的外部环境。  

  比如说,这些来村的单位,不仅当前可以下订单消费扶贫,还表示只要村里产业朝着市场化方向努力,即使工作队撤退了,他们也会继续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就算这么努力,就算樟坡的发展一步跨越很多年,说实话,樟坡在全国这个棋盘上也还在八十年代。”邱队看着车窗外的村落,缓缓地说。但他说不是灰心,而是真切地看到了前方火光而倍觉任重道远。

  山区多雨,时下时停。路边树木,不少没树头,那是去年冬天被冻断了。那段时间,工作队吃的东西消耗殆尽,又没法下山,只能在村民家吃百家饭,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给老百姓上课……

  

  

   

  图为工人在为村部综合楼施工  

  

  

  

  我们到达村部,又是一阵骤雨。村部操场上,为综合楼工程焊接钢管的工人被雨赶到屋檐下。村部音箱响起了村民为欢迎游客录制的歌,那是一段苗语清唱,犹如天籁。

  屋檐下,人们呆看青山在落雨。     

  我在想:人们活得如此努力,到底为了什么?     

  暮色四合,炊烟升起,风带来了孩子的嬉笑。     

  答案在风里飘。 

  导读:“诗人记者”周静文在湖南湘西樟坡村遇到了同样是诗人的工作队员,自然有了更多的共同语言。而扶贫队长邱孝对数字则有独特的研究,“数字比诗更纯粹,规律比感情更重要。在协助村民发展产业时,不经济的事不做,违背数字理性的事更不能做。” 周静文如何解读邱孝的“数字理论”?扶贫工作队总有一天会走,邱孝又有怎样的担忧呢……

  图为村景

  夜里,扶贫工作队队员曾李开车,载第一书记邱孝和我回村里,已经12点了。

  彼时夜色如水,虫鸣声倦。

  村口有建筑材料挡道,我们下车清理。

  低头瞥见山下村寨,像一袭方巾般脆弱,又像在摇篮中安眠。

  曾李回过头幽幽地说:“凌晨4点的樟坡,比现在美。”

  过了一会,曾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在樟坡,时间有时过得真快,去年的事情就在眼前;有时又过得很慢,早上的事情都好像是很久以前。”

  都是诗人。他让我看了在手机里的一首诗,那是他们刚来时写的:

 

  卜算子●驻村扶贫

  请命赴樟坡,

  奔波乡间路。

  汇聚全局擂战鼓,

  脱贫攻坚故。

  夜卧听蛙声,

  晨起观山雾。

  且将田园当故土,

  他年常眷顾。

  “现在,可能写不出来了,心境变了。“对前马拉松爱好者邱孝来说,很多东西都在变,心境,贫困,旧鞋子的数量,包括体重,从120斤放到150斤,只用一年。

 

  

  图为工作队员们的工作餐

 

  在车上,我努力拿稳颠簸的手机,查看前一篇的网友评论,有村民要求我去采访,我压力不小,樟坡的人民群众已经开始监督我的工作了。

  队长开玩笑地说,“别啊,写的挺好,那就去6组采访。你第二篇说我们洗不了澡,我一个刚去贵州扶贫的哥们,证监系统的,他的评论是:你们只是洗不了澡,我们现在刚刚进村,没有自来水!不过,年底一定搞通。”

  村民龙和平之前一直要求工作队去他家洗澡,看了文章之后,他提出,一定要去他家里洗澡。很多村民在村民群里读了文章,都对工作队竖起大拇指,他们温暖的话语令队员们感动不已:“扶贫工作队辛苦了”“工作队为我们的付出永远难忘”“你们都是好样的”“你们做的一切有目共睹由衷感谢”……

  我发现,邱孝队长对数字特别敏感,他说是搞监管、税务的“职业病”。但坚持“数字理性”,是樟坡村工作队的一大特色。

  数字比诗更纯粹,规律比感情更重要。

  在协助村民发展产业中,他们不愿做“不经济的事”,不愿做违背数字理性的事。用邱孝的话来说,就是坚持党建引领,用资本市场理念让市场化机制在樟坡落地生根。

  工作队在产业发展中做了很多不同别村的事,努力让樟坡在和市场的碰撞中,形成机制,告别农耕,稳定脱贫,长久受益。

  一句话,就是让工作队走了之后,产业依然兴旺甚至更兴旺。

  这就涉及制度设计:注重眼前,还是注重长远。

  邱孝如数家珍:

  首先是党建引领。村里把党组织建到产业上,9个产业都成立党小组,让党员和入党积极分子站出来,带领群众脱贫。今年水泥柱涨价,搭罗汉果架子被迫改竹子,村支书胡家宝带领党员和积极分子,去其他乡镇砍竹子,花了15天,砍了2万多根,并优先送给周边4个村的种植户。

  最重要的是,他们建立了股权机制,实现集体经济的公司化运作。有些地方发展产业,村干部流转农户土地办合作社,农户来打工。但如果产业不接地气、赚不到钱,双方契约精神又差,就会有许多矛盾。有的扶贫工作队,也看到潜在危机,所以尽量规避这种风险,通过在产业和品种上做文章,集体经济红火一时,但哪天工作队走了,后遗症会很多,甚至烟消云散。

  这就是只顾眼前。樟坡村迎难而上,设计了一整套股权制度,既有远期合约的概念,又有回购和激励的因素,还充分考虑村民的满意、集体经济的保障、财政及捐赠资金的安全。

  它的核心包括:股权从村干部手中变成村委会所有;公司化运作,村委会代持,全部村民实际“持股”;农户不是为土地打工的客人,而是土地的主人,有利调动脱贫积极性;收益分配在脱贫攻坚阶段倾向贫困户的前提下,全体村民共享;分配采取积分制,有奖有惩,给一个加权基数,确保公平。去年,依托集体经济,全村人均收入增长2000元。

  “做大蛋糕,是这套制度运作的保证。”樟坡依托国家消费扶贫的政策红利,借力证券行业支持,通过发展加工,增加附加值。熏猪肉,卖到城市是60元1斤。辣椒加工,利润可以翻一倍。

  县扶贫工作队后方单位——凤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秦局长告诉我,他们把樟坡的脱贫攻坚事业当做自己的事在做,村里今年将拿到4条食品加工生产线的许可,这在一个乡镇都很难得。

  此外,通过定价引导生产,也可以做大蛋糕。比如,去年辣椒收购价4元1斤,由于种植面积扩大,虽然今年收购价降到2元,产值仍然比去年高3倍,农户积极性不受影响。

 

  

  图为村民赶集

  节省财政资金,少用或不用财政资金,也是重要考量。村部综合楼项目,就没有用财政上的钱,后方单位提出斥资,工作队也没要,认为要量出为入,一个穷村,产业虽然多,但花不了多少钱,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从人口来说,是不经济的行为。同时,允许除核心资产之外的产权回购,鼓励村民创新创业。

  目前,罗汉果在樟坡村只有85亩,但跟着樟坡种罗汉果的达到8个村,总面积350亩左右。工作队帮他们精算股权方案,提供种子、技术、培训等服务。整个流程,他们每亩只收取50元和每个果子1分钱的服务费。

  “脱贫攻坚都是尽锐出战,湖南证监局党委给予我们很多关怀,问我有什么需要。我说最需要的,是审计。局纪委派人来村,还出具书面的检查报告。我们的财务制度,我自己不经手一分钱,有正规的财务流程。我们想尽办法,就是真正要把权力限制在制度的笼子内。”邱孝说,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现在最大事情是培养村干部和产业带头人,希望海明、耀东等年轻人的名字,能照亮樟坡的未来。

  白天,和邱孝他们跑了凤凰县市场监督局、农经站、驻村办、扶贫办、畜牧局等多个政府部门,一路绿灯。邱队说,现在职能部门都很务实,办事效率很高。回村前,听说将路过沈从文墓地,我提议去磕3个头。邱队说,人和人的遇到概率是百万分之一,见到沈从文墓,也是一种相遇和缘分吧。

  “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能认识人。”出自沈从文墓碑,先生我记下了……

 

  导读

  湘西小山村里来了诗人记者,仿佛一夜间,湖南省凤凰县山江镇樟坡村和乡村干部报记者周静文就走到了我们的眼前。

  路旁的忍冬花还在开,

  龙际文摘了2朵,

  分一朵给邱书记:

  “野生金银花,香啊。”

  我感叹,

  这里果然是沈从文先生笔下的人文凤凰啊!

  山路十八弯,

  两条长期在村部吃白食的忠犬,

  一黑一白,

  一路温顺地护送我们。

  夏至已过,

  日头很长,

  落日在山,

  山属于贵州!

  ……

  好几处,周静文诗一般流淌的文字,清风荡漾,落笔生花。一大早,湖南省委组织部驻村办的一位领导捎话来,夸记者作风深入,文章写得细腻、感人。不少网友也跟贴留言,赞叹有加。

  网友“杨花村刘良红”说:放下身段,沉下心来,零距离客观地反映农村实际,还生活原来的样子,很可贵,乡村干部报这种采编很有意义,文章不求多,不嫌太长,关键是问题要讲清,让人信服。为静文的敬业和专业点赞。

 

  6月25日,是周静文驻村的第二天,他的脚力、眼力、脑力、笔力真的名副其实吗?

 

图为村民

  

  

  苗人勤快。 

  村里老人为谋生, 

  起床比太阳还早, 

  他们扛着背篓和镰刀, 

  走在一侧可能是悬崖的田埂上。 

  有时候, 

  他们就像直接走进云里。   

  

  清晨的风带着寒意扑进窗户、把我叫醒的时候,是6点钟,天已经分外蓝了。迷糊了两分钟,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在我看来,樟坡村跟明信片一样美好,山的剪影各种漂亮,但客观地说,樟坡处于黔湘边界的交通末梢,相对其他村镇来说,它离机场、离城市都是最远的。  

  站在窗口,武陵山脉满眼黛绿,我突然想到,这么好的风景为什么就卖不了钱呢? 

  风景没卖出去,是有原因的。首先,村里还是有旅游资源的,不仅是有,简直可以用相当雄厚来形容。  

  比如,樟坡村后有一个数百米的幽深溶洞,自古以来一直是流民躲避战乱之地。洞内开阔、水流潺潺,又套有很多支洞。摸一把钟乳石,感受百万年来地下河流强劲的冲刷。头顶的黑暗中,大蝙蝠无声地滑翔,走在其中,有一种史前的悲怆感受。扶贫工作队花了一点小钱,在洞内做了简易道路,还提供灯光照明,以此吸引游人。 

  再比如,距离樟坡村1公里,重峦叠嶂,陡然优美,一条深达数百米的大峡谷,徐徐在眼前展开它的万壑。峡谷下方,是一条清澈激越、鱼游浅底的河流,流到凤凰县城叫沱江。一年前,扶贫工作队规划在这条峡谷上方打算修建综合楼、观景台、停车场,投资找好了,但卡在一座坟茔上。坟茔无主,只知道属樟坡村某个家族。如果强行迁坟,鉴于当地人“亡者为大”的传统观念,很可能会引起严重纷争。  

  扶贫工作队从大局出发,放弃了开发。在工作队看来,开发和培育一个峡谷景区,需要3年左右的时间。虽然现在,工作队和苗族群众相处融洽,但是这届工作队只剩一年半时间,“开发的时间节点错过了”。  

  还有一处旅游资源,是5组的一块梯田,两侧是群山,前方可以看到很远的天际线,视野极佳。工作队起初打算,呼应凤凰县旅游总体规划,在梯田里种薰衣草,做野营和户外烧烤。最后,也放弃了,放弃的原因是一些村民“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的信仰太深,无法理解花花草草也可以带来很多财富。

  

  

   

  图为扶贫工作队开会时村民送来的李子 

  

  扶贫工作队队长、村第一书记邱孝从这些事情深切感到:一方面樟坡的人口对资源构成严重压力,可耕地少得可怜,本该整体搬迁,但村民不愿意搬;另一方面屁股决定脑袋,环境制约思考,没有新观念的引入,当地人不可能改变旧习,改变“脑袋”最难,工作队任重道远。  

  旅游资源没有好好开发,不代表樟坡没有旅游。其实,除了每年冬季冰冻封路的4个月,来此地的外地人一批接一批,乡村旅游在樟坡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这个情况容下回再说。  

  今天,早饭吃的是方便面,说是村部没有面条了,最近的商店开车走山路要一个小时。中饭,人特别多,因为来村办事的人多,一个电饭锅煮了两次饭。  

  白天访问多户贫困户,又去了几个产业基地,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晚饭是在村干部龙大姐家吃的。在秘制熏腊肉、碎辣椒炒小虾、豆粉青菜的中间,摆着一瓶白酒。  

  最后我发现,它是一瓶“看酒”,人喝,工作队不喝酒。  

  村里每周开3次例会。今天晚上,村两委开会,4个村民主动来旁听。在樟坡,干部开会,欢迎群众听会。  

  邱孝认为,让村民参加会议,可以让群众感受村干部的工作考量和方法,有利于推进工作。而且,改变人的落后观念,开会不失为一个好方式。有时候,他还嫌开会不过瘾,就办讲座,跟村民讲经济学、资本市场,讲如何办企业。  

  邱孝有经济、管理、法学的学业背景,还在证券、税务等行业干过,管的是上市公司,谈经济,是他的老本行。一开始,来听的村民不多。后来,人多起来,有的妇女带着娃过来听,他讲到几点,这些姐姐就能听到几点。

    

   

  图为开到深夜的村两委会 

  

  

  今天晚上的例会,村支书在地里忙到天黑,尽管他饭也没吃,到村部还是迟了一刻钟。村支书自己就主管纪律,看他来了怎么解释。我被白天走村入户、上坡下坡搞的很疲倦,有点昏昏欲睡。看到村支书走进会场,现在我也不想睡了。“对不起了。我迟到,还有一个没请假不来的,都扣积分。按规矩办。”他郑重地说。扣积分,意味着年终分红也相应减少,扣一分就是100块钱,类似罚款。  

  会上,有七八件事需要处理。最热烈的讨论除了准备评选优秀党员,还有两件“小事”。

  

  

   

  图为村干部在试用辣椒加工设备 

  

  

  第一件是,辣椒产业办起来了,今年谁来负责验收村民辣椒?有人提出,这是一个得罪人的岗位,给补贴也不想干,“去年收辣椒,村民瞎说我照顾亲属。本来工资就不高,还被人骂来骂去。”更多的村干部讨论认为,收辣椒岗位重要,如果徇私舞弊或者马马虎虎,都会毁掉产业。村干部们七嘴八舌,最后大家基本看法一致:“当村干部就不要怕得罪人!”“村主干都不上,谁上?”最后,少数服从多数,提意见的人也表示轮到他也会把好关。  

  还有一件,是收水费。有村干提出,现在通过拧小水龙头偷水的人不少,收费应该从2吨起步,就是哪怕水表显示为零,也按2吨来收。邱孝认为,这个方案对没有用水的人可能不公平,不用水的恰恰是最穷的,“水费这事,既要考虑经济性,也要考虑社会性。”村干中多人反对邱孝意见,他们认为,偷水的把不偷水的人家带坏了,咋办?并且,现在交不起水费的贫困户基本没有。“你要照顾的,可能就是干坏事的人!”半个小时讨论,大家一致认为,只要不激化矛盾,就调整为2吨起步收费。  

  邱孝对我说:“按民主集中制规则来议事,虽然耗时间,但非常值得。”这或许是工作队留给当地干部最宝贵的工作方法。  

  会议结束,差不多晚上12点,烟灰缸装满白沙的烟头。两盏射灯把操场照得雪亮。工作队把5组组长龙万贵、5组药材产业负责人龙定友留了下来,协调龙定友希望退出药材种植、换成嫩鱼仔的事。次日一早,将有一位愿意全额投资的老板,从长沙出发赶到村里,与5组商谈土猪养殖。送完最后一个人,一点钟了,灯光把省县两级扶贫工作队5个队员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有点孤单。 

  疲惫不堪的队员们累得只想一动不动,没冲澡直接上了床,据说这是他们连续第5天没洗澡了。

  导读

  “用脚采访,用心感悟,用笔还原”。乡村干部报记者“跟班采访乡村干部”活动在继续,目的是锻炼编辑记者的脚力、眼力、脑力和笔力,提高服务基层、服务读者的本领,要求每位记者在当地组织部门的帮助下,遴选一位乡村干部作为跟班对象,通过零距离接触和深度交流,记录基层干部工作生活状况、所思所想;调查农村改革发展、脱贫攻坚、乡村振兴中需要破解的“瓶颈”;反映普通群众的现实诉求;呈现顶层设计的落地探索;报道乡村改革经验和创新实践。

  6月24日起,本报资深记者周静文来到湖南湘西州凤凰县山江镇樟坡村,跟班扶贫工作队队长、村第一书记邱孝,有“诗人”之称的周静文在山村里会有哪些发现?和村里干部们能碰撞出什么火花?邱孝又是怎样的扶贫干部…… 今天起请您关注他的《湘西驻村手记》。

 

  6月24日,我从南京飞到铜仁凤凰机场,又驱车30多公里来到湘西州凤凰县,在山江镇樟坡村开始为期一周的蹲点采访。

 

  图为樟坡村一景

 

  凤凰县的地形,第一部分被称作“山下”,大多不足百米高的丘陵地带;第二部分被称作“山上”,是武陵山中段的大山。“山上”的镇村,大部分地处台地,有不少田地可耕可居,自然禀赋没那么坏。最要命的就是处在“山上”“山下”过渡区的镇村,山坡陡峭,甚至连个像样的河谷都没有。

  山江镇樟坡村,就像是贴在半山腰上的,虽然苗人世代居住,但似乎并没有得到大自然太多的祝福,村子局促,地力贫瘠,交通不便,每到冬天冰冻封路4个月,生活相当辛苦。村子里的苗族群众,长年满足于“有一口饭吃”,产业发展与增收富裕,居住环境的改善,那都是一个遥远的梦想。

  直到湖南省证监局扶贫工作队出现,改变了他们对未来的想法。几个带着情怀走进大山的男人,帮助贫苦的苗人点燃了心中小小的梦想。

  24日下午带我进村的是扶贫工作队队长、樟坡村第一书记邱孝,狭窄的道路,几乎不能会车,七弯八绕之后,车子停在一块很小的空地上,一看海拔,900米左右。后来我才知道,平地就是最宝贵的资源。

  村部是由几间废弃的小学教室改建的。撤掉一二年级教学点后,村里的孩子只能去5公里之外的另一个村小学读书,3年级以上住校。

  除了办公场所,村里空余的房子只有2间,住在这2间房子的人可不少,包括邱书记,扶贫工作队队员龙际文、曾李,负责罗汉果技术的技术员,此外,还有几名为发展产业储备的本土人才,晚上有事不能回家,房间里也安放了他们的地铺。

  “住村民家吧。”邱书记把我带到村民龙和平家里住宿。村庄小路沿着山体起伏,两边草丛有山间暗流,肆意漫过路边,路上长了青苔,我的脚下有点打滑。

  村民打猪草、砍青蒿、背柴火,都背一个大大的篓子,在这些像血管一样在寨子里延伸的小路上,走过来走过去,稳稳当当令人羡慕。

  小路不通车,村民建房子,建筑材料运到大路尽头,必须请人工扛走。我住宿的这户人家,今年初刚刚新建了房子,这段小路的运输工费将近2万元。

  放下行李,我独自在村里走了一圈,弯弯曲曲,让我差点迷路。村民全都干活去了,家里没几个人,静悄悄的。

  有些老房子,墙是用土夯的,破破烂烂,个别人家的土墙都倾斜了,不过没倒。走近一看,这些房子的户主都外出打工了,门口挂着“闲置一户一宅”等字样。这样的房子在村里有不少,足见农村空心化程度严重。

 

  图为记者与邱孝(左)交谈

  在与邱书记的交流中,他屡屡强调脱贫攻坚要靠“人”来做,没有本乡本土年轻人肯定不行。

  今年初,村里10来个产业欣欣向荣、无一失败,村集体经济分红户均6000元左右,目睹这种谈不上彻底但的确是巨大的变化,20多个之前在外打工的年轻人自愿留了下来,要跟扶贫工作队一起干。经过认真筛选,最终选了9个人,村里把他们当产业发展领头人来培养。

  村民热情、淳朴、好客,也不管我是谁,就把我送出很远。孩子的眼神里有惊疑更有友好,丢下一句“叔叔好”又跑远了。回到村部,和邱书记谈了很久。

 

  图为丰盛的晚餐

 

  龙际文做好了晚饭,4个菜1个西红柿汤,放了本地产的丹皮。4个菜中,湘西朝天椒炒腊肉是一道表示欢迎贵宾的菜,非常好吃。我表示自己充分感到了樟坡村的“热辣如火”。据说,这种烟熏土猪腊肉卖到北京,很贵,60块钱1斤,村民赚大头。

 

  图为山景

 

  晚饭后我随邱书记、龙际文一起,去罗汉果产业基地看看。夏至已过,日头很长,落日在山,山属于贵州。山路十八弯,两条长期在村部吃白食的忠犬,一黑一白,一路温顺地护送我们。

  中途遇到村民,都向书记问好,用我听不懂的苗语。遇到一位背着药桶回家的妇女,她笑着说:“邱书记去看落日啊。”“是的,看落日。”往前再走一点,路旁的忍冬花还在开,龙际文摘了2朵,分一朵给邱书记:“野生金银花,香啊。”我感叹,这里果然是沈从文先生笔下的人文凤凰啊!

 

 

  图为邱孝(右)和龙际文

  脱贫攻坚当然不只是看看落日那么轻松。踏着暖和和的夜色,邱书记带我去看贫困户,还叫上了小伙子海明,给我当翻译。其中最贫苦的一户,兄弟3人,危房已经改造,刚刚脱贫摘帽,但他们仍然住在老房子里,生活并不富裕。最后一个刚刚干完活回家的三弟,有50岁了,在昏暗的电灯泡下,吃着剩下的冷饭冷菜。

  邱书记一番鼓励,让他们在周末篝火晚会的时候去村部看歌舞、吃东西,“不要钱”,出门又悄悄对海明说,记得把我的方便面和饼干拿点过来。

  邱书记转身对我说,初来的时候知道他们贫困,但没想到生活过的那么贫困,80岁的老人还得日日出门干体力,这些场景让扶贫工作队压力山大。“必须为村民多做点事”,这或许就是“初心”吧。

  夜里,我伴着四方的蛙声呼呼大睡。第二天早上听说,曾李给县相关部门写总结材料到11点半,龙际文写3份项目报告到12点,而邱孝修改这些材料直到2点才睡。“项目在别人手里走流程我们管不到,但我们自己不能拖时间。”邱孝一脸的认真。 

  导 读

  “凌晨4点半,再过1个小时,200公里以外的陕南深山中,瓦铺村就将迎来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然后整个村子都会苏醒,闲不住的老人们扛着锄头下地,孩子们会背着书包来到村小学读书,扶贫工作队员们又将走出驻地,开始一天的忙忙碌碌。”

  这是《乡村干部报》记者许露露6月15日凌晨从陕西发回的一段文字。

  连日来,本报记者在安康市茨沟镇瓦铺村“跟班采访乡村干部”的日记在公众号推出后,受到广泛关注,并引发热议。

  陕西省委组织部组织一处处长杨孝武等同志期期转发;下派到瓦铺村担任第一书记的周梅所在单位——陕西省社会科学院也高度重视,14日下午,该院6年来参与过瓦铺村扶贫工作的同志,除两位派驻在村无法赶回外,集中座谈,院党组书记、院长司晓宏,院党组成员、副院长杨辽还高兴地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

  纸短情长!告别太匆忙,瓦铺难相忘……

  6月14日 晴

  当我在键盘上敲下这最后一篇驻村日记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瓦铺村,北上长安。明天,我将带着这几天满满的收获和厚厚的情谊,南下金陵,回到温暖的家。

  按照原计划,我将在周五早上离开瓦铺。昨天晚上,因周梅临时要去安康办事赶不回村,便将我捎到了市里,突然提前的离别,让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上了离开的车,甚至忘了和驻地的扶贫队一起合一张影。

  当时是晚上7点多,车已经开到了镇上,我正懊恼不已,突然收到了村小学邱炎梅老师发来的微信,说听说我摔了一跤,问我要不要紧,又邀请我到她家去做客。我心头一热,瞬间被离别的伤感击倒。

  虽然此行的目的主要是跟班采访第一书记周梅,但其实这几天,我跟瓦铺村的“四支力量”——村两委、省社科院、市委办以及茨沟镇扶贫工作队都熟悉起来,微信多了近二十个标注陕西安康茨沟镇瓦铺村的好友。每天跟班采访完,跟着大家回到驻地,围着大灶吃着香喷喷的柴火饭聊天,这样纯粹充实的时光,将是我最珍贵的记忆。

  

  结束一天繁忙的工作,扶贫队员纷纷回到驻地围着大灶吃饭,这是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光。

  省社科院驻瓦铺村扶贫工作队队长姜涛是一位严谨的学者,拿出了做研究的劲头扶贫。自己很辛苦,却总是心疼镇村干部:“我在这扶贫只是一段时间,他们长期连轴转,太不容易。”刚来驻村两个月,热爱摄影的他已经走遍了瓦铺的山山水水,并且毫不吝惜地把美图都发给我,让我“带回去给娃看看咱陕南的珍贵物种。”

  

  姜涛(左)在入户走访

  省社科院驻瓦铺村扶贫工作队队员杨建斌,是个温暖的长者,从驻村第一天起,他就随身携带理发工具免费为村里的老人理发,获得了全村老人的喜爱。每天晚上在村委会前的广场,他还教妇女们跳广场舞,并且极力鼓动我跟着学。听说我要走,遗憾得不得了:“还没带你走过村里的盐丝古道哪!”

  

  杨建斌入户时为村民理发

  市委办驻瓦铺村扶贫队员柴松在驻地年龄最小,89年出生的他,2017年开始驻村扶贫,几个月前从另一个村又被派驻到扶贫任务更重的瓦铺村,婚期一再拖延。爱情的力量让他无惧蛇虫,每天晚上跑到黑漆漆的深沟旁煲电话粥,一解相思。

  市委办驻瓦铺村联络员吴世华看着严肃,对贫困户却亲热得很,真的是判若两人;茨沟镇驻瓦铺村扶贫工作队长王贤荣爱显摆他的摩托车,非让我坐上去试试;周梅在我走的前一天,硬是挤出时间为我的两个女儿画了两幅漂亮的石头画……

  

  村里的孩子收到周梅送的石头画乐开了花

  打住打住,不能再说了,再说会飙泪。

  凌晨三点,了无睡意。翻开记了小半本的笔记本,一行行文字在我的脑海中勾勒出这个深沟之中小山村的全貌和一张张村民的面孔。

  这么美丽的村落,这么勤劳淳朴的村民,不该这么穷。

  

  周梅(中)和村支书唐国斌(右)、村主任李支清(左)在金龙山顶考察调研旅游资源时合影

  村支部书记唐国斌,1963年出生,1984年入党,30岁时成为当家人。在此之前,他当过教师,干过供销社,老书记看中他觉悟高有文化,动员他接班。当时村干部一年收入仅400余元,没人愿意干,唐国斌也想出去打工养家,但架不住老书记频繁做思想工作,咬牙接了班。

  上任后第一件事,他就动员全村人投工投劳投田,修了一条水泥村道。村里人吃够了没路的苦,“茨沟河,七十二道弯,脚不干”,说的是从村里到镇上要跋山涉水,脚程快的来回都要走6小时。

  唐书记是个忠厚稳重的人,说起这件事时却激动得要掉眼泪:“从1993年到1997年,整整4年啊,全村人手脚并用开出一条水泥路,没花国家一分钱。小媳妇背着娃娃、80多岁的老人弯着腰,忙完家里地里的活就拿着榔头上工地,咱村才1000来人,可最多的一天有400多人同时上工,就这么着硬是弄出了一条路。”

  路通的时候,村里的老人哭成一片,终于可以出去了,娃们去镇上上学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作为亲历者,没人比唐书记更能感觉到脱贫攻坚战打响后村子的变化。“以前村里30%是土坯房危房,现在全解决了。几年时间人均年收入从不到2000元到2018年的5400元,虽然跟别的地方比还有很大差距,但对我们村来说,这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重要的是,通过各级扶贫队伍的不懈努力,村民们的精神面貌不一样了,以前不敢想的事情,现在也敢去争取,去努力。市委办协调了30万元,作为产业引导帮扶资金,鼓励村民发展经济作物增收。村里现在有了香菇产业,村民还种了1000多亩核桃,800多亩拐枣,清酒项目也已立项,未来还要发展乡村游。

  唐书记自豪地说,这几年村里年年都出大学生,去年考上三个,最多的一年考上五个,这些考出去的后生,就是瓦铺村的希望和未来。

  村主任李支清今年41岁,去年刚当选。他是个命运坎坷的人。12岁父亲去世。13岁时母亲带着弟弟走了,他哭了十几场,也没把娘留住。为了活命,他在村里给人放牛,到年底人家给他100块钱。14岁的他揣着钱去了河北砖厂,一年拿命换来420块钱。回来过年时,11岁的弟弟一个人回村了,说娘去的那家人欺负他,李支清叫弟弟不要再去了,他会赚钱养活他。当哥的还没成年,却一口唾沫一口钉,他打过砖坯、做过小工、干过装卸工……后来承包砖厂、搞工程,不但养活了弟弟,也一步步有了自己的事业。

  命运对他不公,他却心存善念,富了也想着村里,给村里修路、做水利工程,发展香菇产业,贴进去几十万,居然还挺高兴,跟我说:“钱又没贴到别处去,咱村民享受啦,还给他们示范了一下啥叫投资赚钱。”

  去年5月村干部换届,村民们推举他,把他吃了一惊,说自己文化不行肯定胜任不了,结果村民非选他,就这么的,当年挣扎在生存线上的放牛娃成了村主任。

  “这一届,我得尽最大的努力,把我们村两大难题解决了。第一个是全村的交通,第二个是集体收入。”李支清说,现在他压力好大,以前只负担自己兄弟俩,现在是全村人的期望。这么多帮扶力量拽着瓦铺村往前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把握不住,他对不起全村人的信任。现在,他经常跟村民坐在一起交流,告诉他们说一定要把娃培养好,叫他们好好学习,一定要读书成才,将来瓦铺村要发展,还得靠村民自己。

  凌晨4点半,再过1个小时,200公里以外的陕南深山中,瓦铺村就将迎来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然后整个村子都会苏醒,闲不住的老人们扛着锄头下地,孩子们会背着书包来到村小学读书,扶贫工作队员们又将走出驻地,开始一天的忙忙碌碌。

  这么勤劳淳朴的村民,这么多强有力的帮扶力量,这个美丽的村落不会一直穷!

  纸短情长。

  美丽的瓦铺村,愿你繁花似锦,愿你民富村强,愿这一天早日到来!

  导读

  4个多小时的山路、一米多长的花蛇、失去平衡的一跤……

  《乡村干部报》记者许露露在陕西省安康市茨沟镇瓦铺村“跟班采访乡村干部”第四天有点不寻常,当晚她向家人透露,“今天苦哭了”。

  许露露辛苦一天究竟有什么收获?真的有接地气、冒热气、带露水的乡情吗?她跟安康日报的同行有什么互动……

  请继续看她的驻村日记。

  6月13日 晴

  早上10点半,周梅把我送到茨沟镇政府党政办主任办公室主任李奇郎的车上,不确定地问我:“你真的要上金龙山?”

  “那当然。”

  “这季节山里蛇很多哎。”

  今天早上入户的时候,在困难户罗发江家坡下的路上,游过一条一米多长的花蛇,同行的市委办驻瓦铺村工作队联络员吴世华挺身而出,拿了根竹竿,把它挑到了沟里。蛇是我在地球上最怕的生物,因为当时站得远,没亲眼看到它的雄姿,却依然感到一阵眩晕。

  此时听周梅这么说,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犹豫了几秒,果断把鸡皮疙瘩都抖掉,勇敢地说:“请给我一根竹竿。”

  周梅仍不放心,问旁边的向导、村监委会主任朱昌荣:“上山多长时间?”

  朱主任答:“半个小时。”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改口道:“40分钟吧。”

  作为一个每天微信运动万步以上的人,我感觉也就是爬二十层楼的功夫,估计12点就能赶回驻地吃午饭,不由信心大增,向另有任务在身的周梅挥手作别,搭李奇郎的便车到山脚下。

  40分钟后,当我拄着竹竿站在草木茂盛的羊肠小道上,喘着粗气问在前方开路的朱主任离山顶有多远的时候,朱主任的回答让我眼前一黑,他憨憨地笑着说:“就快开始上山咧。”

  刚进村的时候,村干部就向我介绍,瓦铺村依山傍水,域内金龙山坐东,龙王山居西,茨沟河穿村而过,其中金龙山有“五龙捧圣”之势,山顶有祖师庙古建筑,山中植被丰富,生态环境优越,将来村里发展旅游经济,这就是村民的宝库,说得我悠然神往。但苦于山高路陡,又惧怕蛇虫,一直没敢上山。

  今天突然勇气倍增,是因为恰巧安康日报社的四位同行也要上山,考察山上的古道和山顶的祖师庙,加上朱主任一行五人,很大程度上壮了我的胆。

  目前村里只剩下三户人家舍不得老屋不肯下山到集中安置点居住,金龙山半山腰有一家,户主名叫胡兴旺,已经60多岁了,我也想去探望一下他们,看一看他们在山上老宅子里的生活。

  山道时断时续,是一条农耕古道,是村民们日常上山劳作踩踏而成,又陡又窄,特别难走的地方用碎石堆了一些简易台阶,总的说来很难走,我终于理解了爬山的爬字。感谢手中的竹竿让我没有现场亲身示范一下这个字。

  朱主任沉默而耐心地在前方开道,不时高高举起竹竿抽打两旁的草丛,惊走蛰伏的蛇虫。渐渐地山坡出现了石头堆成的“石坎坎”,这是当地人民的智慧产物。

  

  当地的石坎坎

  安康多山,山脉陡峭,沟又深又长,村里很难有一块像样的平地。村民以极大的耐心用石头整整齐齐地码成悬空的地基,生生造出一块块大大小小可供种植的耕地,硬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地方种粮食养活自己和儿女,当地民谣由此传唱“石坎坎,金碗碗”。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非常震撼,有的石坎坎真的只有鸡窝大,费那么大劲就为了种几株苞谷,这在富庶的平原地带简直无法想象,今天在山高路陡的金龙山上,再次看到成片成片的石坎坎,除了震撼,对胡兴旺老夫妻俩也肃然起敬。

  宽敞高大的屋子是土坯的,朱主任说这屋子传了好几代,每一代都不断修缮,才得以使用至今。上前敲门,家里没人,朱主任说肯定是在田里忙着哩。我站在他家门前眺望,果然看到远处的山坡上一块石坎坎里,有个带着草帽的老人在弯腰劳作,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胡兴旺老人在对面山上劳作

  因为主人不在,我们便继续往上前行。未经开发的金龙山是动植物的天堂,足以令任何一个生物学家欣喜若狂。两旁盛开着各种各样的野花,地上掉落了很多野核桃。

  感谢安康日报的孙妙鸿记者,他从小出生在农村,对山上的植物极为了解,一会儿告诉我“这个是葛根”,一会儿说:“看,那是黄花菜。”还折了一根细长的像秸秆一样的东西,说是小时候家里生火时候用的吹火棍,我看了一下,果然是中空的。

  当时已经12点多,我早饿得头晕眼花,满怀希冀地问他:“能找点能吃的野果吗?”他四下查看了一番,表示无能为力。

  山顶的祖师庙据说是清朝建筑,鼎盛时期周围还有戏台,如今已经残破。山顶到处飞舞着一种细小的野蜂,稍不注意就会落在头上身上。站在山顶眺望四周,满眼是青山,犹如置身山的海洋。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难走,地上是砂石和泥土,前两天下过雨,依然湿滑,人几乎一步一滑。朱主任教我侧身下山,话刚说完我已经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满手都是泥。这下好了,不但脚下沾有泥土,手上也沾上了。

  前几年,西北大学的专家来村里考察,上山的时候有个女教授摔了一跤胯部受伤,我这一跟头让朱主任很紧张,反复确定是不是没事。他告诉我,因为要保持平衡,长期住在村上的村民,走路姿势就能看出来,都有些外八字。

  

  胡兴旺老人和他老伴特别爱笑

  走到胡兴旺家的时候已经下午2点了,夫妻俩在门口看到我们,特别高兴地迎上来打招呼,我看着老人的脚,想看看是不是像朱主任介绍的那样,却发现老人穿着自己编的草鞋很有特色,问他可不可以拍照,他二话没说开始脱鞋,我连忙说不用脱,他笑着解释:“我早上鞋穿反了,拍着不好看,等我穿正了你再拍嘛。”妻子在他身后哈哈大笑,他自己也跟着笑,笑容淳朴,特别有感染力。

  他家有两个儿子,都下山居住了。我问他:“你们年纪大了,住在山上不方便,为啥不下山住咧?”他笑着回答:“我舍不得我这屋我这地嘞。”

  告别胡兴旺夫妻俩,我在下山途中一直在回忆这几天在村里见到的老人。

  

  罗发江老人和他妻子

  罗发江,80多岁,妻子智障无劳动能力。他们有三子三女,都走出了大山,却在父母养老问题上无法达成一致,两位老人只能住在村里的老屋里,不在田里的时候,就坐在门槛上发呆;

  

  右边是刘贤富夫妻俩,左一为茨沟镇驻瓦铺村工作队队长王贤荣

  刘贤富,今年67岁,妻子聋哑无法说话,儿子在广东打工女儿已出嫁,他2015年做了结肠癌手术,身体很虚弱,却坚持每天下地。我问他身体这么虚弱,下地干活是不是太辛苦了,他反问我,“不种地,干啥咧?”

  没有网,不看电视,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里的很多留守老人都过着这样接近原始的生活。农村老年群体庞大,尤其是空巢老人、贫困老人的养老问题需要引起足够的重视。

  两不愁三保障,让老人们的基本生活得到了保证,但文艺娱乐少、子女关爱少,老人精神生活匮乏仍是突出问题。

  不在村里驻村,没法想象入户走访、节前看望的重要性,那是很多老人唯一的精神食粮,让他们知道自己被党和政府惦记着,牵挂着。

  听人说,安康是最美的城市名,但愿安康茨沟镇瓦铺村的老人们都能沾点光,永远幸福安康。

  导 读

  这几天,《乡村干部报》编辑记者“跟班采访乡村干部”活动受到网友广泛关注,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焦到陕西省安康市茨沟镇瓦铺村这个小山村,想更多地了解女记者许露露在村蹲点的点点滴滴。

  跟班采访,记者要和驻村干部同吃同住同出勤,每天晚上既要整理白天的采访资料,还要高质量完成驻村日记,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许露露驻村第三天有哪些看点?

  我们先跟她一起到村里走一走……

  6月12日 多云

  每年的6-8月是安康的雨季,眼下,瓦铺村已经迎来了一年当中降雨最多的季节。

  瓦铺村整体形状像一片狭长的树叶,是山区典型的两山夹一沟地形,村民大多散居在山坡和沟旁,近年来,居住在山坡上的贫困户陆续下山,搬进了村里的危改集中安置点。

  这个安置点建于2018年,目前有12户贫困户居住在此,紧邻旁边的深沟,出于对贫困户的安全考虑,瓦铺村的另一支帮扶力量——安康市委办自今年初到村开展联村帮扶时,就发现了这个水灾安全隐患,经协调市水利部门实地勘查、论证,计划修建一条190米长的防洪堤,项目已于5月中旬开工,近日即将完工。

  今天上午,第一书记周梅、市委办驻瓦铺村工作队联络员吴世华带着我去实地了解工程情况,并走访周边的贫困户。

  

  周梅(右一)、吴世华查看河堤建设进度

 

  从驻地出发,沿着山沟一路前行大概20分钟,就来到了施工现场,挖掘机开到了沟里,工人们正忙着挖泥、拌砂浆、砌堤坝,吴世华和周梅踩着泥浆把工地上每一个犄角旮旯都走了一遍,和工程负责人仔细沟通,几个贫困户看到我们,远远迎上来,热情地邀请我们到他们家去坐坐。

  兰远志无儿无女,孤身一人,是五保贫困户。他端着碗,锅里还炖着一锅腊肉干菜,烧的是木柴,屋内烟雾缭绕,再看他新盖了没多久的房子,客厅墙和屋顶全熏黑了。

  吴世华赶忙给他打开窗户,又把他们单位此前给他买的抽风机打开:“叔,烧柴火的时候要开窗通风,不然会有危险,你又忘记啦?” 兰远志有点讪讪的,低头稀溜溜地喝汤,就是不看他。吴世华又耐心叮嘱了一遍,出门的时候直叹气:“他们在山上用惯了柴火灶,到了新家也不讲究,在厅里就生火,担心他们的安全,只有经常来看看才放心。”

  自2月份受命驻村,到现在4个月时间,他已经把村里的每家每户都走了一遍,尤其是贫困户,路上遇到了,每一个都能叫出名字,亲热地拉几句家常。

  

  周梅看望余祖安的妻子

 

  隔壁住着低保户余祖安夫妻俩。妻子又瘫又聋又哑,智力也有缺陷,完全无法自理。余祖安平时下地干活,只能把妻子一人留在家中。

  周梅第一次去他家走访的时候,贴着脸抱了她一下,一向面无表情她竟然流下了眼泪,以后只要看到周梅去她家,她就啊啊地打招呼,显得非常高兴。

  今天也不例外,周梅蹲下来跟她说话时,她就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意看着她,时而还警惕地看一眼我这个陌生人。

  从余祖安家出来,周梅心情有点沉重,她说,“村里有很多残疾人,有聋哑、小儿麻痹症、精神疾病等,身体有疾病,心理也有创伤。物质缺乏是一方面,精神层面的关爱缺失更是严重问题。”

  除了经常看望,她积极组织送温暖活动。比如今年1月23日,在她的促成下,省社科院联系医学专家进村为残疾人、贫困户体检、送药,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罕见的笑容。在周梅看来,那是比金子更珍贵的东西。

  回到驻地吃完简单的午饭,周梅问我要不要去村小学看看,她的朋友此前从西安开车来看她,给村里的孩子捎来了一批纸、笔、跳绳、毽子等,中午孩子们有两个小时的午休,趁着这时间可以送去。我求之不得,到村已经两天了,村里的孩子看到我总是害羞又好奇地笑,当我走近,却又像灵巧的小鹿一样逃走。

  村小学就在村委会对面,3间教室,1间办公室,1间厨房,1间教师活动室,2个老师,16个学生中,只有1个来自非贫困户家庭,并且绝大多数都是留守儿童。可以说,这个迷你小学是这些孩子在村里唯一受教育的场所。

  一进校门,教室窗户就探出了一排好奇的小脑袋,令我惊讶的是,教室门口很快出现了孩子们的身影,老远就给我们鞠躬,齐声喊:“阿姨好!”周梅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告诉我,自从去年从西安请来老师给孩子们专门上了礼仪课,孩子们有了可喜的进步。原本大多腼腆不爱说话,现在都变得有礼貌,也敢于大声表达自己了。

  老师邱炎梅和罗程程闻声走了出来,这两位笑容温柔的女老师是茨沟镇中心小学下派到瓦铺村执教的,都是80后,家都在镇上,每天需要骑摩托车经盘山路上村小执教,其中罗老师还有三个多月身孕,相当能吃苦。

  说起这些孩子们,邱老师满是疼惜:“跟镇上学校的孩子比,这些孩子的眼界相差很大,因家庭原因学前识字率几乎为零,缺乏简单的生活常识,有个别孩子进学校时话都说不利索。”在这里当老师,除了专业水平,对耐心和爱心的要求更高。

  因为孩子少,3间教室只用了2间,空余的1间放满了省社科院组织爱心人士捐赠的图书,还有一台电子琴,这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大玩具。

  罗老师说,孩子们最喜欢美术、音乐这样的课程,有些也表现出很大的天赋,但没有专职的美术音乐老师,只能她们代劳,周书记驻村之后,组织了几次高质量的支教,包括音乐、礼仪、美术等,孩子们受益匪浅。每次支教的老师到来,他们都高兴得像过节一样。

  作为一个两个孩子的妈妈,我对教育的问题相当敏感,对老师们的话也感同身受。教育是阻断贫困代际传递的治本之策,重要性毋庸置疑。对这些孩子来说,成长过程中物质的需求基本能得到满足,家庭教育的缺位则让他们难以跟城里的孩子一同站在起跑线上,而艺术教育的缺失却让他们的人生少了很多的机会和可能。

  

  邱炎梅老师出来送我们

  离开的时候,邱老师送我们到小学门口,她说,希望能有更多精彩的支教课送到村里来,让孩子们也有感受美、享受美、创造美的机会。

 

  惠诗烔(右)和表姐的梦想都是当医生

  离开小学后的入户走访中,我问了好几位留守儿童长大后的理想,有的说希望当老师,有的说想当医生,还有的说想当画家。梦想不分城市和乡村,愿这些可爱的天使们梦想成真。

  导 读

  《乡村干部报》编辑记者“跟班采访乡村干部”活动在继续。

  6月11日,是年轻女记者许露露在陕西省安康市茨沟镇瓦铺村蹲点的第二天,风雨中她在村里看到了什么?

  山坡上,坚持锄地的古稀老人 ;百姓家,超有情怀的镇村书记;山寨里,初心不忘的抗日老兵……

  

  6月11日 中雨转大雨  

  

  清晨6点半,被窗外哗哗的雨声惊醒,拉开窗帘,只见青山叠翠欲滴,一位披着一块塑料膜头戴斗笠的老汉在满山翠色中特别显眼,他佝偻着腰,肩上扛着锄头,正在泥泞的山路上攀爬,好不容易爬到山腰一块巴掌大的地上,便埋头锄起地来。  

  “室友”、村第一书记周梅已经起床,在整理早上开会的资料。见我盯着山腰上那位老汉看,她告诉我老人名叫年化久,就住在村委会旁边不远,已经70多岁了,去年村里通过分散安置政策解决了他家的危房问题,他家也随之脱贫。  

  除了在外打工的儿子,他家里还有个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伴,是个聋哑人。“这会儿她肯定和你一样在家里望着对面山上的男人干活,一瞅能瞅一整天。村里人都说她脑子不好,但我觉得不是,她是没法表达,但心里肯定知道丈夫是她唯一的依靠。”  

  对于村民,尤其是贫困户,女性的感性和细腻让周梅看他们的目光总带着柔光和柔情。

  

  

   

  胡子新主持会议现场   

  

  今天早上8点半,茨沟镇党委书记胡子新要来村里召开脱贫攻坚工作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推进会,村两委、驻村工作队、第一书记全部列席参加,我也受邀列席。  

  会议开始前,胡子新已经早早来到村委会,他中等个头,穿一件没牌子的蓝T恤,牛仔裤,脚踩运动鞋,作为一个70后,发际线显得比较靠后,他告诉我,自己已经在基层摸爬滚打了二十几年,去年11月刚从关庙镇调到茨沟镇这个脱贫攻坚任务艰巨的乡镇。  

  胡子新介绍说,茨沟镇位于安康市汉滨区北部,辖13个村、3个农村社区,其中13个是贫困村,其中7个深度贫困村,占全区深度贫困村总数的1/6,在册建档立卡贫困户3017户,9802人,经过几年的奋战,现在全镇贫困人口为1484户3875人,贫困发生率19%。  

  好吧,这一组数据,让我瞬间理解他的发际线了。  

  会上,胡子新把本周工作重点交代了一下,满满当当的一张a4纸,3大项8个小项,要求都很具体,参会人员神情严肃,刷刷刷地记录。除了脱贫攻坚工作,胡子新还特别提到了正在村卫生室二楼装修的村史馆。对口帮扶这几年,省社科院的专家们对瓦铺村的村史进行了翔实考证,拍摄了大量图片。  

  胡子新说,周末文字图片就要全部上墙,村里的老物件也收集得差不多了,整好了村史馆,先组织咱村民来看。瓦铺村历史悠久,咱自己人都不清楚,到哪里去寻找乡愁?  

  

  

  

  开完会,我跟胡子新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接着聊,发现他是一个很有情怀也很有想法的基层干部。  

  他热爱书法,尤擅隶书,瓦铺村村委会广场建好后有点空,他灵机一动让人找了几个石磨盘,写了“诚孝俭勤和”几个大字,竖起来既美观大方又有野趣,最关键是不花钱;他喜欢费孝通,爱读《乡土中国》,对其中的乡贤文化深有感触,茨沟镇现在推行“五老”进中心工作,老干部、老党员、老教师、老贤达、老族亲接过聘书,在村委会为他们专门设置五老人民调解室,小事不出村基本都能调解。为啥?“因为他们在村里要么有威望要么辈分高,他们出马调解矛盾纠纷,事半功倍。”  

  跟胡子新站着聊了一个多小时,周梅喊我去吃饭,顺便告诉我下午安康市供电局要来村里举行主题党日活动,要去探望村里一位百岁老兵,问我去不去,我连忙举手。  

  下午2点多,雨越下越大,没有停的意思。镇党委书记胡子新、村支书唐国斌、周梅和我冒雨先赶往瓦铺村十二组惠德泉老人家中。  

   

  胡子新(左一)、周梅(左二)、记者许露露(右二)与抗战老人惠德泉(右一)   

  

  惠德泉出生于1920年,1942年3月参军,1948年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他从军13余年,转战18个省市,历经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参与过淮海战役、渡江作战、湘南战役、解放大西南和进军西藏等战役,堪称身经百战。就是这样一位战争英雄,1955年5月退伍后,为照顾家庭选择回乡务农,在瓦铺村居住至今。  

  去年周梅到村后,听说村里有这么一位抗战老兵,立刻前往拜访,并向当地政府部门汇报,镇里极为重视,多次到老人家中走访探望,在征求家属同意、经过党委会研究后,协调了经费,把老人家里闲置的房屋改建成了一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和大部分村民家一样,惠德泉老人的家面向大山,不同的是他家的外墙是镇里请来美术老师画的长征主题彩绘,在青山脚下格外醒目。老人和女儿女婿住在一起,女儿惠珍英今年62岁,淳朴热情,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把老父亲照顾得妥妥贴贴,家里还种着四五亩地,养了30多只鸡,两头猪和两箱蜜蜂。  

  惠德泉是我见过精神最矍铄也最可敬可爱的百岁老人。  

  看到他时,他正坐在小桌上吃饭,一碗手擀面加个鸡蛋,吃得津津有味,看到我们来了,放下碗用当地方言跟我们打招呼,看我们拿着相机,便孩子似的要求女儿“帽子拿来,手表拿来”,嘴里还嘟囔着:“得讲究,得讲究。”  

  惠珍英介绍说,父亲当兵的时候是炮兵连长,听力受损严重,上了年纪更是耳背得厉害,又不乐意带助听器。这时候老人突然插嘴道:“那有杂音么。”吓了我们一跳,他自己却呵呵笑起来,有一种孩童般的天真。  

  老人事先并不知道我们要来,我看到党徽在他胸前别得很正。惠珍英说,父亲党龄71年来,去年村支部给他发了新党徽,他便如获至宝,每次外套换洗后,都要自己摸索着戴上。  

  今年清明节前后,老人生了一场病,惠珍英说如果不是周梅、胡书记还有村里关心,及时送老人到镇上的医院精心治疗,父亲估计挺不过来,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母亲在她几岁时就去世了,是父亲独自把她拉扯大,父女俩相依为命超过半个世纪,感情极深。  

  不一会儿,供电局的党员干部们来了,带来了慰问品,和老人合影,他特别高兴,拄着拐杖走来走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跑到房间拿出邓小平和刘伯承的传记给众人看。惠珍英说,这两位伟人是父亲的偶像,1947年8月他被编入中原野战军,时任司令员刘伯承,政委邓小平,乃是赫赫有名的刘邓大军。  

  供电局全体党员在老人家门前的广场举起党旗宣誓时,老人拄着拐杖迈过门槛远远地观看,目光令人动容。什么叫不忘初心?这个深藏功与名,在深沟山村里粗茶淡饭一生的老人给了我答案。  

  告别的时候,惠珍英一再邀请我们再来:“有人来看他,我父亲很高兴。”走出去很远,回头望去,父女俩还站在门前目送我们。

     

  惠德泉和他女儿惠珍英(右)目送我们离开   

  

  回村委会的路上大雨滂沱,山上开垦出来的田里,村民们正在冒雨插秧,回到驻地换下湿透的鞋袜,我一抬头,看见对面山腰上的年化久老汉还在雨中锄地,仿佛不知疲倦。  

  周梅说的话意味深长:“瓦铺村贫困,不是因为村民懒。相反,他们既善良又勤劳,七八十岁的老人都经常下地干活。长期以来交通闭塞、基础设施薄弱等原因让他们的勤劳和收获不成正比,我们在这里待得越久越有责任感,真想早点带他们过上好日子!”

  导 读

  “脚下沾有多少泥土,心中就沉淀多少真情”。为锻炼编辑记者的脚力、眼力、脑力和笔力,提高服务基层、服务读者的本领,写出更多接地气、冒热气、带露水的报道,《乡村干部报》今年组织编辑记者开展“跟班采访乡村干部”活动。

  从5月份起,记者陆续奔赴基层一线,吃住在村,用脚丈量村情民意,用笔还原乡村干部的情怀和甘苦。“跟班采访乡村干部”系列报道将在《乡村干部报》陆续推出,本报网站、微博、微信也将同时发布。

  6月10日,记者许露露赶往陕西省安康市茨沟镇瓦铺村蹲点,接下来的日子里,女记者与村干部们会有怎样的互动?每天的所见所闻所思有什么不同?瓦铺村究竟有什么样的民风民俗……

  即日起,本报微信公众号将连载她的驻村日记,让你品尝一个年轻记者的酸甜苦辣。 

  故事已然开始,让我们拭目以待……

 

  6月10日 晴

  下午5点整,我从南京搭乘高铁抵达西安,在高铁站和周梅接上头,周梅开来了车,我们一起到她任第一书记的安康市茨沟镇瓦铺村。

  

  一个即将见证很多故事的水杯

  周梅是个70后,原是陕西省社会科学院财务处副处长,干练、细心、能吃苦。从2014年陕西省社科院向瓦铺村派遣第一书记开始,她是第四任,也是唯一的女性。

  驻村扶贫条件艰苦、工作紧张,对第一书记的体力、心理、生活、能力、意志都是考验,对女性而言,更不容易。

  比如开车。导航显示到村里是178公里,全程基本是高速,我以为2个小时就能到,结果足足开了3个半小时,原因是因为我们一直在穿隧道,包括有天下公路第一隧之称的秦岭终南山公路隧道,长达18.02公里。

  其他大大小小的隧道更是一个接一个穿行,我认真数了一下,一共有57个隧道。两车道一旦遇上大货车并肩而行,就要格外小心,隧道内也限速,所以车速一直跑不上来。

  周梅开车很稳,她说这是下村练出来的,村里盘山路更难走,夏天还好,到冬天冰雪覆盖,那才危险。

  赶往村子的高速上一路上,我们一直在聊天,从她当时下村时的不适应,到3个月后在杨凌农高会上带着全新设计的瓦铺村清酒亮相的一鸣惊人、初尝成就感,到真正爱上这里的山山水水和村民,她的情绪感染了我,我不禁对即将驻村一周的瓦铺村充满了向往和期待。

  晚上8点钟我们先到了茨沟镇,这是个四面环山的镇子,房屋大多依山而建,大妈们在镇服务中心前面的广场上跳着广场舞,背景是几百米高的山丘,所以舞姿气势惊人。

  

  傍晚的广场舞

  周梅在镇上的宿舍取了点东西,然后去瓦铺村。原来单位安排她住在镇上,但为了下村工作方便,她主动搬到了村里。她告诉我,市委办的帮扶队和省社科院共同在村里租了一栋三层的民居,房租8000元一年,整理出几个房间供扶贫干部居住,离村委会就几步路,大家工作交流起来非常方便。

  车终于拐上了去瓦铺村的水泥路,这条盘山路十多年前由村民集资修建,路面仅一米多宽。天色昏暗,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旁边就是深沟,让人不免提心吊胆,但周梅开得很沉稳,哪里该拐弯哪里要缓行一清二楚。这一年她无数次夜上瓦铺村,包括大雪封山的时候。

  九曲十八弯的山路沿着山势前行延伸,路旁渐渐出现了瓦铺村的民居。这个村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安静,星星就挂在山头闪烁,月牙儿也很近。才8点多,村子好像已经沉睡了,大多民居都没有亮灯。

  周梅介绍说,瓦铺村海拔700米,有几百年历史,曾经商贸繁荣,村域古道沿线遍布瓦屋顶店铺,因而得名“瓦铺子”。该村现下辖15个村民小组,275户1010人,耕地面积3200亩,林地1.8万亩,尚未整村脱贫摘帽。村里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留下的大多是老人和儿童。

  到了驻地门口,车停了下来,旁边村民家门口有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在黑暗中玩耍,叽叽喳喳的童音让山村的夜更显静谧寂寞。一只觅食的蝙蝠冒冒失失地撞到我的头上,又振翅飞去。

  

  和周梅一人一被,抵足而眠

  周梅带我参观了驻地的几个房间,其中她的房间布置得格外温馨,看得出日常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她的桌上还放着沟里捡来的鹅卵石,一有时间就创作十分有童趣的石头画,送给村里的留守儿童,极得孩子们的欢心。

  简单洗漱了一下,和周梅一人一床被子,抵足而眠。明天就要开始正式驻村采访了,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石头坑”是姚澳村的一个畲族自然村,位于深山中。驻村第三天上午10点左右,记者和朱铁铮一起上山,驱车10分钟左右来到了山脚下,一条刚刚开挖的路基蜿蜒曲折地往山上延伸,这就是通往山上吴家洋和石头坑两个自然村的路。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场雨,道路泥泞,汽车开出100多米就无法前行,四个轮子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我们只好下车步行,走了四五百米,鞋上就粘上了两三厘米厚的泥巴,加之天又下起雨来,只好打道回府。

  眼看着驻村蹲点时间一天天过去,想到石头坑看一看的心情愈加迫切。进村第五天,天空终于一扫前两天的阴霾,我们赶紧驱车上山。

  尽管在太阳下晒了几个小时,松软的路基并没有被晒硬。朱铁铮一边介绍一边小心翼翼地开车。路基虽有4米多宽,但并没有平整好,汽车随着一个个泥坑不停地上下颠簸。挖出来的大石头这边一堆、那边一堆,堆放在靠山的一边,汽车只能沿着陡峭的山坡缓慢地行驶。护坡还没有做,只是用石头简单地垫起,车在驶过一个背阴的狭窄处时,外侧轮子突然一滑,汽车防滑系统立即报警,朱铁铮赶紧踩油门加速驶过。“我们再慢一步就滑下山去了!”他心有余悸地说。那一刻,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15分钟后,终于走过这段2.6公里的上山路,来到了吴家洋。从吴家洋到石头坑,还有一公里多的距离。这段路虽说有3.5米宽,但路两旁的树枝、杂草早已把路挤得只比汽车稍宽二三十厘米。两边的树枝不停地刮擦着车体两侧,朱铁铮驾车更加谨慎,说话的声音也有些低沉。10分钟后,到达石头坑时,朱铁铮手心里全是汗。朱铁铮说,这次还不算惊险,去年抗台风“玛莉亚”时,他夜里开车上过石头坑。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经历啊!

  下山后,朱铁铮说:“山下出行这么方便,山上却寸步难行。山上村民生产生活不易,怎会没有怨气?不修好这条路,我都无法向自己交待。”

  5月14日阴转小雨  

  吃过早饭,朱铁铮来到郑澳自然村的一处开着门的葡萄园。果农郑陈木夫妻反映了两件事,一是葡萄大棚的政府补贴什么时候能下发,二是正在挂果的葡萄出现病虫害,不知道什么原因。朱铁铮立即当着村民的面、按免提键打电话给县农业局经作站站长,得到了明确答复,村民很满意。随后,他又打电话向福建省农科院果树所研究员、国家葡萄体系福建站站长雷龑求援,后者答应下午赶到村里。打完电话,开始组织村里的葡萄种植户下午一起听现场授课。下午3点半,来了七八个葡萄种植户,雷龑赶到姚澳村,冒小雨现场授课一个半小时,5点回福州。

  面对村民的疑问和困难,不推脱、不搪塞,说干就干,解群众之忧、化群众之难,这应该就是村干部赢得群众信任的原因。这从一个侧面解释了为什么朱书记走在村里,迎来的总是笑脸和热情的问候。

  5月13日晴

  上午9点,朱铁铮赴盐田畲族乡政府党政办,领取乡党委同意王某辞去姚澳村支委的批复。

  10点回到村委,召开支部会议,10点35分会议结束。

  10点40分,陪同县水利局工作人员上山考察自来水管铺设线路;11点10分下山,驾车赴霞浦县水利局,12点离开水利局。

  中午在县城街头吃完快餐后,到一家广告公司商谈制作村党群活动服务中心户外党建长廊。

  下午3点半,到霞浦县流动党员管理服务中心,了解姚澳村7位在城关务工党员情况。

  4点半到霞浦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咨询道路建设招投标事宜。

  5点半驾车返村。

  晚饭后,与村支书兼村主任王建雄、村民监督委员会委员王武商量村内明沟改暗渠事项。

  这是第一书记平凡一天的流水账,几乎不带喘息的时间,体现了常态下的工作节奏。作为基层干部,他能安排做事的人不多,更多的倒是别人安排他做事。今天的几件事情,都是他接到电话临时安排的。

  魏满活今年63岁,高大魁梧,身体壮实,一点也不觉得他老。操劳全村的大事小情,可谓如鱼得水。

  村里三四十岁的青壮年有不少。过去,老魏总是想办法把他们输送出去务工,现在老魏又号召他们回来,搞设施农业。“想从他们中间发现人才,培养村干部接班人。”

  “咱实话实说,村干部待遇确实不高,青年人当村干部的意愿不太强烈。”饶阳县委组织部一位同志说,2018年以前,村两委正职的月收入一般为1000元,副职为正职的一半。2018年饶阳县村两委换届后,50周岁以下的村书记由29%提高到51.3%。也就是说,全县197个村,仍有90多个村的书记年龄超过50岁。

  以王同岳村为例,村书记、村主任魏满活63岁,村委会副主任魏文宗63岁,5个村两委干部中,只有一个魏晓帅40出头。村后备干部崔广涛也50多了。

  崔广涛在村里没有明确分工,村里事多忙不过来的时候,魏满活就把他叫过来帮忙。“我和朋友合伙,在县城开了一个物流公司,平时主要精力花在公司上。”崔广涛说,看到村干部为村里忙活,村里一天一个样,心里高兴,也愿意为村里发展做出贡献,“咱是农民,做什么事都像种庄稼一样,看着庄稼成长,就觉得付出有价值。”

  让人欣慰的是,王同岳村近两年发展了4名30岁左右的年轻党员,另有3名预备党员,他们都在村里从事大棚种植,对村党支部工作也比较熟悉。

  “村干部年轻化是一道待解的方程。”在饶阳县委组织部组织员办主任张致富看来,乡村振兴过程中遇到的难题,最终还是要通过乡村振兴来解决。

  跟班采访对象: 河北省饶阳县王同岳镇 王同岳村书记、村主任 魏满活

 

  5月11日上午10点40分,村书记魏满活用大喇叭播送了一个“通知”。几分钟后,村民陆续来到村部。

  一群人围在一张大桌子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不管什么情况都能赔么?”

  “不是。人为故意损坏不赔。”

  ……

  凑近一看,原来是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上门为村民棚室办理保险来了。

  今年43岁的村民王国军,已有10多年种植大棚的经历,家里有1个温室、2个冷棚,占地4.5亩,全部种植设施葡萄,主要是乒乓球和维多利亚2个品种。

  “收入怎么样?”记者问。

  “这个还真不好讲。”王国军说,“风调雨顺、市场行情好的时候,每年可以挣10来万。遇到自然灾害,主要是风灾,很可能要赔本。”

  王国军告诉记者,葡萄的价格基本上一天一个价。“现在每斤卖到10块钱,20天以前可以卖到20多块。我最贵的时候卖的是13块一斤。”他有些腼腆地说。

  棚室种植葡萄是王同岳村村民的主要经济来源,全村有大棚160多个,分为温室、冷棚两种,温室有土墙,建筑成本高,但收入也高。温室葡萄成熟早,4月中下旬即可上市,价格卖得也高。待温室葡萄销售完毕,5月底6月初,冷棚葡萄上市,价格每斤三五元。正常种的露天葡萄一般9月份上市,那时候一般每斤只能卖一两元。

  “我今年是第一次参保。”王国军说,“每亩保费75元,2亩冷棚只需要150元。花点小钱,买个踏实。”

  王国军介绍,当地的自然灾害主要是大风,一般在5月以后,那时温室葡萄已经收尾,所以温室不需要投保。投保的主要是冷棚。去年,村上找来保险公司为大家办理保险,结果刚投保没几天,一场大风掠过王同岳村的葡萄地,冷棚倒了一大片,保险公司按约定赔了几十万元,那些没有参保的村民后悔不已。

  今年部分村民踊跃参保,让人保财险饶阳支公司的耿艳吉感到欣慰。据介绍,塑料冷棚参保范围主要包括棚体、支架、塑料薄膜和围裙,实际参保费用为每亩250元,农户只需要交75元,另外175元由饶阳财政补贴。

  据统计,王同岳村今年办理大棚保险的村民有44户,合计参保棚室69个,约165亩,占全村棚室面积的四成左右。“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村民没有参保呢?”魏满活告诉记者,风灾的偶然性大,去年刮了今年不一定刮。“部分村民的侥幸心理,是影响参保率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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